“昭凝,”他声音低沉,“那日我摔门而去,你伏在案上哭的时候,我并没有走远。”
陆昭凝身子一颤,仰头看他。
“我就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那道淡淡的旧疤。
“听着你哭,我比挨了姐姐那一拳还疼,我那时候才明白,所谓的守护,若是以让你担惊受怕为前提,那便是最大的自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元姝华消失的方向,“姐姐说得对,我是楼兰的王储,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我可以用它去换楼兰的百年安宁,却不能用它去换一场毫无意义的赌气,留你一人面对这虎狼环伺的朝堂。”
陆昭凝的眼眶红了所有的委屈、后怕、心疼,都在他近乎卑微的忏悔中,化作了软软的一声叹息。
“曜,”她轻轻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我不要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也不要你是算无遗策的君王,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我们……我们就守着这栖梧宫,守着这温室里的绿意,平平安安地过下去,不好吗?”
阿史那曜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身上的气息刻入骨髓。
“好,都听你的。”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存,“等这批温室的菜苗长好,等边境彻底安宁下来,我就陪你在宫里多住些时日。”
“沈溯说,凤元有一种叫‘秋千’的玩意儿,我已经让工匠去做了,就架在那棵老胡杨树下。”
这一刻,风沙似乎也温柔了下来。
然而,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御书房内的龙涎香浓得发腻,几乎要令人窒息。
金陵三皇子萧凛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手中那份关于楼兰“冰魄菜”大卖、王庭威信大增的密报,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面色阴沉,那双素来温润如玉的眼眸,死死盯着跪在下首的裴玉珩。
“裴玉珩,”萧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本宫让你去凤元,是让你为我分忧,不是让你去结仇的。”
萧凛的声音不高,却扎得裴玉珩浑身一僵。
他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干涩:“陛下,臣……”
“够了。”萧凛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碾着那份密报,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楼兰的温室能种出反季菜,凤元的火锅能风靡王都……阿史那曜有了元姝华撑腰,如今更是如虎添翼,而你裴玉珩,你带回来的,除了元姝华的嘲讽和阿史那曜的戒备,还有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三皇子的殿内。
“皇兄们,还有那些老臣,都在看着朕,他们觉得我对付不了一个凤元,连一个偏居西域的楼兰都束手无策。”他语气平淡,却让裴玉珩听出了其中翻涌的暴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殿下……”裴玉珩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又无言以对。
萧凛的指责字字诛心,却句句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