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炎世家，死奴营。潮湿的霉气裹着铁锈味钻进鼻腔，呛得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细沙。

“张三！滚出来！”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彻昏暗的牢房。张三睁开眼——张三，这是七岁那年管事随口起的名字，那天同时买进三个死奴，他排第三。至于真名叫什么，他已经快记不清了。

面前是一双沾满泥垢的布鞋，鞋尖踹在他肋骨上，疼得他蜷缩起来。

“少磨蹭，三公子候着你。”

死奴营管事王铁，满脸横肉，手里攥着一条末端分叉的铁鞭。张三撑着地面爬起来，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磨破了旧伤，渗出血丝，与铁锈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扯得皮肉生疼。镣铐撞在石地上，“哐当”一声，像在给死奴的身份敲下一枚烙印——从七岁被卖进青炎世家那天起，就没摘下过。

十二年。

他记不清挨过多少记不清的毒打。只记得每次被打到半死，扔回这间三人合挤的牢房，旁边总有死奴撑不过当晚，第二天一早被拖出去扔进乱葬岗。

“走。”王铁拽了一下铁链，啐了口浓痰在地上，“磨磨蹭蹭，死了也好省粮食。”

张三身形一晃，踉跄着扑上前。

经过牢房过道时，他瞥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少年，面孔青紫，已经没了气息。那尸体指尖还蜷着，攥着半枚磨得发亮的铜板，指缝里嵌着乱葬岗的黑泥。张三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却没半分反应。

出了死奴营，穿过青炎世家外院的演武场，张三注意到气氛不对。平时演武场上都是外门弟子在练功，今天却空荡荡的，所有弟子都集结在前殿方向，神色凝重。

王铁把他带到偏殿，推了进去。

殿内站着三个人。

居中是一个锦衣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青炎世家三公子，周元丰。旁边站着两名黑衣护卫垂手立着，腰间长刀映着殿顶烛火，刀穗上的铜环纹丝不动——光是这股沉敛的气息，便知是淬体境五重的顶尖好手。

“跪下。”

王铁一脚踹在张三膝弯。膝盖狠狠磕在石砖上，骨裂般的钝痛瞬间炸开，肌肉不受控地发软，“扑通”一声跪得更沉。血珠顺着裤管往下滴，在青砖上洇出小小的红痕。

周元丰踱步走过来，靴尖轻轻一挑，张三下巴被迫抬起，颧骨的皮肉被扯得发疼。他下意识抿紧唇，舌尖抵着后槽牙压下嫌恶。周元丰打量了一眼，像看一条半死的狗，嫌恶地松开脚，在衣袍上擦了擦靴尖。

“就这废物？淬体境一重都没到，扔进去也是死。死了记得把令牌烧了，省得脏了我家的地。”

“三公子放心，”王铁赔笑道，“死奴营的货色，本来就是送死的料。秘境试炼需要祭品开路，死几个奴才算什么？”

周元丰哼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扔到张三面前。

“秘境叫‘血渊’，里面有一株七品灵药‘血菩提’。我需要它淬炼功法。”周元丰低头看着张三，像在看一件用完就扔的工具，“你进去，把血菩提摘出来。活着出来，我赏你十两银子，脱奴籍。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笑了，笑容里没半分温度。

“那也是你的命。”

张三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令牌表面刻着一个“祭”字，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他知道这是什么。

十个死奴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一个。而那个活着出来的，也往往会被灭口。

张三沉默了三秒。

“我去。”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周元丰都愣了一下。

“倒是个识相的。”周元丰嗤笑一声，转身往外走，“王铁，带他去秘境入口。天黑之前，我要见到血菩提。”

王铁弯腰捡起令牌，塞进张三手里，低声说了一句：“别想着跑，你脚上的镣铐有追踪符文，跑出三里地就会炸。”

张三指尖扣住令牌边缘，暗红色的纹路蹭过掌心的老茧——那是十二年毒打留下的硬茧。令牌硌得掌心生疼，他却越攥越紧。

七岁时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娘亲的哭声像被风吹散的柳絮，耳边还响着那记巴掌的钝痛。喉咙突然发紧，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还留着当年的薄疤。

十二年里，他无数次被踹倒在地，肋骨断过又接好，胳膊断过又接上。他学会了不喊不叫，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但每次躺在乱葬岗边缘时，他都会盯着天上的云，心里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念头。

秘境入口在青炎世家后山的一处地窟中。

地窟深处有一道幽蓝色的光门，光门表面波纹荡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光门两侧站着两名青炎世家的长老，一男一女，气息深不可测。

王铁把张三带到光门前，推了他一把。

“进去。记住，血菩提在秘境最深处，有三天的采摘期。三天后秘境关闭，你出不来，就永远别出来了。”

张三站在光门前，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周元丰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身边还跟着几个外门弟子，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你们猜这废物能活多久？我赌半个时辰。”

“三公子太高看他了，这种连淬体境都没到的死奴，进去就是凶兽的口粮，能撑一刻钟就不错了。”

笑声刺耳。

张三没有回头。

他抬起脚，迈进了光门。

那一瞬间，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充斥着尖锐的嗡鸣声。等到一切平息，他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过的。头顶没有天空，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一道道幽绿色的光芒。

秘境外围。

张三迅速蹲下身，藏在了一块巨石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