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辞看着这个明明害怕得缩脖子、嘴上却还在逞强的小丫头,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
丞相府?
丢了的女儿?
年宝说那位老夫人身上有亲缘红线,若她真是沈清沅的娘亲,为何不认?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认?还是另有隐情?
可他明明记得,丞相家只有两个儿子,二十多年前,虽也怀过一个孩子,但遇到了麻烦,孩子夭折,自那之后,老夫人便郁郁寡欢,就连管家的差事都交到了大夫人的手里,丞相陈明远更是为了安抚自己的夫人,告假半年,游山玩水,可夫妇二人却还是没有半分好转。
“年宝,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查。”萧景辞将她从膝头放下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和你阿娘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再去丞相府打听什么,记住了吗?”
年宝用力点头,“记住了!”
她又扯了扯萧景辞的衣角,仰起头,“大哥哥,你不会告诉阿娘年宝来找你了吧?阿娘知道了会担心的。”
萧景辞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要看你自己了。”
“你要是现在乖乖回去,钻进被窝装睡,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要是再到处乱跑……”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吓唬,“我就派人去告诉你阿娘,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王府来捣乱。”
年宝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年宝这就回去!年宝保证乖乖的!”
萧景辞叫来追风,吩咐他送年宝回去。
追风抱起年宝,快步往外走,年宝趴在他肩头,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的大哥哥。
大哥哥又重新坐在书案前,拿起那份奏折,眉头拧成了疙瘩。
年宝想跟他说“大哥哥别太累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大哥哥现在好像很烦的样子,还是别打扰他了。
追风将年宝送到裁缝铺后巷的住处门口,看着她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年宝摸黑爬到床上,钻进被窝,从背后搂住沈清沅的腰,学着她往常的样子,轻轻拍着。
沈清沅没有动,呼吸还是那样,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拼命憋着什么。
年宝闭上眼睛,并没说话。
阿娘别怕,年宝找到人帮忙了,很快就能找到外祖母了。
……
八王府,书房。
萧景辞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奏折上。
中原大水,至今已有半月。
冲毁房屋三千余间,淹没良田两万余亩,受灾百姓逾五万人。
朝廷拨下的第一批赈灾粮,经沿途州县层层盘剥,送到灾民手中时,已不足三成,第二批粮食至今还未拨付,户部说国库空虚,要等各地税银解押进京才能调拨。
等。
又是等。
水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离开时,已经让随行的郎中留在当地救治,可那几个郎中,面对数万灾民,不过是杯水车薪。
萧景辞将奏折放下,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