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有人?谁?”顾北川看了他一眼,脸色反倒更难看了。
朱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叫顾北川,省军区警备团,一营三连,你省城的人要是想找我,随时。”
朱老板的脸彻底白了。
他做布匹生意的,最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当兵的,惹不起。
尤其是这种敢报番号的!
“误、误会……都是误会……”他缩了缩脖子,从布匹堆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往后门跑。
李建广也从地上爬起来,想跟着跑。
“站住。”
顾北川的声音不大,但李建广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招娣的事,法院判决还没生效,你把人抢走,这叫绑架,你把她卖给朱老板当童养媳,这叫拐卖儿童,两罪并罚,你自己算算,要判几年。”
“我、我没卖……我就是让她去朱老板家住两天……住两天而已……”李建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李秀芝冷笑一声,“住两天?那怎么反倒是他给你钱?二百,李建广,在你的心里,招娣就只值二百!?”
李建广说不出话。
顾北川没再理他,扶着李秀芝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明天一早,自己去派出所自首,不然,我亲自来抓你。”
李建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
从德胜布庄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爬上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得街面上的石板路泛着冷光。
顾北川把招娣换到另一边胳膊上,腾出手来扶李秀芝。
她胳膊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肿得老高,袖子被血糊在皮肤上,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去医院。”
“不用,小伤……”
“骨头可能裂了。”
李秀芝张了张嘴,没再逞强。
县城卫生院在东街,半夜只有一个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正在值班室里打盹。
被叫醒的时候满脸不耐烦,看见李秀芝胳膊上的伤,那点不耐烦变成了心疼,“哎呦,怎么伤成这样?快来坐下。”
酒精棉球碰到皮肉的时候,李秀芝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招娣趴在顾北川怀里,小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姐姐不哭,招娣给你吹吹。”
她凑过来,鼓起腮帮子,呼呼的吹了两口。
李秀芝被她逗笑了,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了。
“你这女同志,命大,骨头没事,没裂,但伤着筋了,得养一阵子。”医生一边缠绷带一边对顾北川开口,“你这个做对象的,怎么也不知道心疼媳妇呢,竟然让她干这么危险的事儿,要是真的出了事儿,难道你还愿意养她一辈子?”
顾北川想也没想,“我养她一辈子。”
李秀芝看了顾北川一眼,心跳好似停了半拍。
他没看她,正低头跟招娣大眼瞪小眼,一大一小两个人,表情竟然有几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