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死明志,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要包庇刘文泰”,死了,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至亲至近的人投来的、像刀子一样的目光。
死了,就干净了。
想到这里,刘健猛地朝墙壁撞去。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的头朝墙壁冲过去,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但是——他没有撞到墙壁。
他的身体在离墙壁还有一尺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脚上的锁链拉住了他。
锁链从脚踝连接到牢房门口的一个铁环上,铁环上拴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握在牢房外面一个锦衣卫的手里。
那个锦衣卫一直在看着他,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刘健起身的瞬间,锦衣卫的手就猛地一拉,锁链骤然绷紧,刘健的身体被拽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脑勺磕在青砖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但他顾不上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再撞一次。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锦衣卫从牢房外面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像是在刘健起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在动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着他动。
一左一右,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刘健的胳膊被扭到背后,整个人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动弹不得。
他拼命地挣扎,身体在地面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但他那点力气在两个年轻的锦衣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刘大人,”一个锦衣卫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你别费这个心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间牢房,你撞不死的。墙壁上都铺垫了厚厚的棉被,就算撞在上面,最多也就是稍稍头晕一下罢了。”
刘健的身体猛地一僵。
棉被。
墙壁上铺了棉被。
他抬起头,透过散乱的白发,看向那面他刚才差点撞上去的墙壁。
果然,青灰色的石壁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棉被,用麻绳固定在墙壁上,厚厚实实的,像一层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