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秘境出口开启前最后三天。

林立盘膝坐在千幻仙王陨落之地深处的一座废弃偏殿中，混沌火种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半年来他带着队伍走遍了秘境核心区域的每一寸土地，千幻仙王封存在此的仙王遗宝已被收集了大半，苏白衣在三个月前找到了一处上古剑修的坐化之地，得了一柄仙王级的残剑与半部剑谱，剑意由此突破至真仙级，修为也到了天仙五层。

顾小七从各处废墟中搜罗了上百件稀奇古怪的仙器碎片，一股脑塞进了他那七个储物袋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攒了多少东西。玄十一在秘境中找到了千幻仙王留下的一块推演残碑，每日参悟，推演之术突飞猛进。元周在秘境中得了仙王遗留的几枚护身阵符，将已碎裂的那枚替换下来。简安的修为到了天仙巅峰。宋温在半年前那一战中受了些伤，但半年来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整支队伍的损耗比预想中小得多，活着走到秘境出口，已近在咫尺。

但谁都清楚，最难走的路不是秘境里的路，是出去之后的路。

千幻仙王的本源之火被林立炼化、三道玄黄母气被凌清月炼化、秘境核心区域的仙王遗宝被他们搜刮大半——这些消息瞒不住。金剑宗的金烈早在半年前就退出了秘境核心区域，带着几个重伤弟子在秘境外围养伤，同时不断用宗门秘法向秘境外的金剑宗长辈传讯。其他几个二重天宗门的弟子也在五日前集结到了秘境出口附近，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时刻。秘境出口开启，消息传出，二重天的风暴就会立刻降临。

偏殿外传来脚步声。苏白衣推门进来，腰间的五品仙剑在剑鞘中微微颤鸣。

“金剑宗的人动了。他们集结在秘境出口附近，在布置某种大型阵法。玄十一推演出来的结果——是天罗剑网，金剑宗的困杀大阵。需要十二人联手催动，困住真仙巅峰不成问题。另外还有三个二重天宗门加入——赤雷门、碧落谷、血刀门。金烈把秘境中所有二重天宗门都联合起来了，他们在等秘境出口开启，等我们出去的时候，阵法和四宗弟子同时发动，把我们困在出口位置，等二重天长辈降临。”

林立睁开眼睛。“四宗联手多少人？”

“赤雷门和碧落谷各剩下七八人，血刀门还有六人，加上金剑宗能动的八九个。扣除重伤的，总共约莫三十人出头。最高修为是真仙三层，金剑宗的一个带队师兄，之前一直在秘境外围单独寻宝，五日前才和金烈汇合。最麻烦的不是他。”苏白衣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是玄十一用推演之力刻录的阵图，“金烈从秘境核心区域的石碑上拓印了一门残缺的合击仙阵，以天罗剑网为基，加入了石碑上的上古阵纹。叠加上去之后，阵法威力翻了近一倍。玄十一说，这阵法的核心运转节点只有一个，但被他们藏在阵眼深处。他会找到节点，但需要有人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在他找到节点之前，会守住他的位置。”

林立接过阵图扫了一眼，交给宋温——他是精通土系防御的阵修，最能看懂阵法的防御薄弱点。

“四宗三十人，我们没有硬拼的必要。出口开启时他们会第一时间发动阵法，正面突围不是最优选。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有。千幻秘境当年设了三处备用出口，都在核心区域边缘。但秘境坍塌时两处已损毁，只剩一处还在原地。玄十一推演出那处出口的位置已被坍塌的废墟完全封死，正常手段无法从那个方向离开秘境。”苏白衣的声音很平静，“但顾小七从废墟中找到了三枚上古破阵符——品阶是仙王级，虽然残损大半，但叠加起来仍可以炸开废墟出口。爆炸产生的威力足以将整片废墟夷平。他让我问林师兄——炸不炸。”

林立沉默了一瞬。“告诉他，备着。正面能走就走正面，不好走就让顾小七把废墟出口那面墙夷了。另外让元周不用再省苍元给的那些阵符了——活着出去比省下什么都强。”

苏白衣点头，转身离开偏殿。凌清月从殿外走进来，霜玄剑悬在腰间，剑穗在腕间微微发光。她走到林立面前，将手中一枚冰晶状的仙果递给他。秘境中采集的冰系灵果，对刚突破的修为有稳固作用。

“金剑宗的人不足为惧，四宗联手也只是在拖时间。真正的危险是秘境出口开启后守在出口外的二重天强者。千幻仙王的本源之火被我们炼化，玄黄母气也被我们炼化，两尊仙帝道果和融合秘法在我们身上——这东西够二重天所有一流宗门动一次真格的了。”

“所以不能从正面出口走。”林立咬了一口冰果，冰凉的仙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混沌火种微微跳动了一下，“备用出口的位置在他们后方，从那里出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回到一重天了。传送阵在青云镇地底，万象楼的人会接应。”

他将阵图放在凌清月面前，指尖点在废墟出口的标记上。“我带苏白衣、宋温和简安去正面拖住四宗的阵法，给顾小七争取炸墙的时间。你和玄十一、元周从备用出口先走。霜玄剑意对上古阵纹有共鸣，如果顾小七的破阵符不够，你的剑意可以补最后一刀。”

凌清月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瞳孔与混沌色的瞳孔对视了一瞬，然后她点头。“不要恋战。顾小七炸开废墟出口后我让玄十一给你发信号。信号一到，立刻脱身。”

“我知道。”林立说。

秘境出口开启的那一天，淡金色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千幻秘境的七色天幕，在秘境正中央的千丈高空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裂缝。裂缝边缘流转着与千幻仙王同源的幽蓝色光芒。裂缝下方，金剑宗、赤雷门、碧落谷、血刀门四宗三十余名弟子已集结完毕，金剑宗那名真仙三层的带队师兄站在阵法核心，金烈站在他身侧，脸色仍有些苍白，半年前被林立一剑击败的反噬尚未痊愈。十二名金剑宗弟子各持一柄金色仙剑，剑身上刻满天罗剑网的阵纹，与金烈从石碑上拓印的上古阵纹叠加，金色与幽蓝色的光芒交织，将整座困杀大阵的威压推到了连真仙巅峰都难以轻易挣脱的程度。

赤雷门的弟子在阵法东侧布下雷系杀阵，紫红色雷光闪烁。碧落谷的弟子在西侧催动毒雾与瘴气，暗绿色的毒雾蔓延开来。血刀门的人在阵眼深处潜伏，他们的魔功擅长在困阵锁住猎物后近身收割。四宗联手，三十余人，阵中套阵，就是真仙巅峰被困住了也得脱层皮。

金烈盯着裂缝下方空旷的广场，眉头越皱越紧。“出口已开启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金剑宗的带队师兄声音冷峻：“备用出口检查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