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急得快哭了,又是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蠢样,这才勉强信了几分,冷哼道:“算你识相。记住了,日后在这府里,把招子放亮着点,别什么人都敢打量。”
“是是是,嬷嬷教训得是。”王莲花点头如捣蒜。
等嬷嬷转过身继续带路,王莲花悄悄松了口气。刚才自己太不小心了,这里可不是那边,要想学戏,先将所见所闻记下,回家再学。
心中暗是警醒,却又带着点高兴,因为嬷嬷刚才那句“把招子放亮着点”也太有味道了!赶紧记下来,回头写进人物小传里!
接下来的路上,嬷嬷总觉得身后那目光更炽热了,且毫不掩饰,回头看去,便能撞进一双“渴学”的眼中。
人家就是佩服她,觉得她威风,想学她的威风。她能怎么办?总不能叫这乡下妇人不许再瞧她。
嬷嬷平日里不知见过多少阿谀奉承的谄媚,却不知为何觉得这乡下妇人的目光叫她后背发凉,她走路都忍不住比平时快了几分。
……
进了临水的凉阁,长公主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王莲花进来朝她行礼,听长公主淡淡道了声“免礼,坐吧”。于是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坐到公主斜对面一张蒲团上。
丫环奉上茶来便退下了,凉阁内只有二人对坐。
“无住说,你没念过几天书,却能说出‘扫的是地还是心’这样的机锋,想来是个有慧根的。”长公主拿起边上一卷经书,淡淡道,“本宫近日读《心经》,读到‘心无挂碍’,总觉晦涩。你且说说,何为‘心无挂碍’?”
王莲花脸色微变,表情立时有些苦,又不敢苦得太过怕惹怒贵人。
那副模样倒让长公主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父皇考校到不会的题目时的窘迫。
长公主的声音温和了些,道:“你尽管说,说错也无妨,没人会怪罪于你。”
王莲花便有些迟疑道:“心……心无挂碍?那、那就是……心里不装那些没用的破烂儿?”
她结结巴巴说了句,像是自己突然通了,顺溜道:“便如逃荒的时候,背着的东西越多,腿就越沉,最后可能连命都得搭上。后来把那些坛坛罐罐都扔了,心里只想着带着孩子活下去,反倒觉得轻快了,路也好走了。”
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解释得极有道理,脸上忍不住带了点得意,偷偷看了眼长公主。
长公主听她这样解,细细思量一番,发觉她在偷看自己,脸上不露什么表情,也不说好与不好,只道:“确实是有些慧根的。听闻你已将《心经》全背下了,那便先来背一背吧。”
王莲花忙应是,开口便背:“观自在,行深太虚幻境时,照见万相皆妄,度一切痴厄……”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却带上了一种特别的韵律感。
这是王莲花在演无念前,入那边世界的寺庙修行,学到的“梵呗(唱诵)”。与这边的韵律有些许区别,但同样十分契合。
王莲花读那边的心经习惯了,用惯了那样的调子,在背这边的心经时便不知不觉带上了。
那特别的韵律似乎能叫人心灵沉静。
长公主原本漫不经心地捻着佛珠,听着听着,手指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这调子……
她心中有些讶然。
若非亲眼所见,只用耳朵去听,她只怕要以为面前坐的不是个乡下妇人,而是一位隐世修行的老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