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独孤落木走回书桌旁,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张长安城的地图。
“他在永宁坊租了房子,说明他对永宁坊很熟悉。他在永宁坊住了多久?春兰说,他每隔十天来一次南宫府,每次来都住在那间房子里。也就是说,他在长安的据点就是永宁坊的那间房子。他跑了之后,不会再去那里,但他可能会去别的地方——一个他同样熟悉的地方。”
“比如?”
“比如——醉仙楼。”
独孤落木在纸上标注了一个位置。
“醉仙楼是落花盟在长安的联络点,张永昌是负责人,张管事用张永昌的名字登记客栈,说明他和张永昌有关系,可能是兄弟,可能是同乡,也可能是上下级。醉仙楼虽然被查封了,但建筑还在,周围的环境他熟悉,他可能会去那里躲藏。”
萧知下点了点头。
“我去醉仙楼看看。”
“一起去。”
两人出了特别稽查司,骑马去了东市。
醉仙楼在东市的一条巷子里,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串已经褪色的大红灯笼,门楣上的金字匾额还在,但已经被灰尘覆盖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大门上贴着封条,封条是刑部盖的印,落款日期是一个多月前。
独孤落木撕开封条,推开门,走进去。
大堂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地的灰尘和几张破旧的柜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龙涎香的味道。
“这里有人来过。”
独孤落木蹲下来,看着地面上的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没有落灰,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
脚印不大,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脚,穿着一双布鞋,鞋底的花纹是菱形的,很常见,但有一个特点——左脚的鞋底比右脚的磨损得更厉害,说明这个人走路的时候左脚用力不均匀,可能受过伤。
“张管事的左脚受过伤?”独孤落木问。
萧知下想了想道:“春兰没说,但裴璋的口供里提到过,沈三娘身边有一个姓张的管事,早年替沈三娘挡过一刀,左腿留下了残疾。”
“那就是他了。”
独孤落木站起来,沿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穿过大堂,上了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是雅间,一间一间的,门都关着。
脚印停在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只碗、一双筷子、一个茶壶、一只茶杯。
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饭,已经馊了,长了一层绿毛。
独孤落木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茶壶。
茶壶还是温的,说明人离开没多久。
“他刚走不久,可能还在附近。”
萧知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的尽头连着东市的主街,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看不到什么可疑的人。
“他可能混在人群里跑了。”萧知下道。
独孤落木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小车,正在吆喝。
一个卖菜的女人挑着担子,从巷口走过。
一个乞丐蹲在墙角,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她的目光在乞丐身上停了一下。
乞丐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看不清长相。
他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独孤落木注意到,他的左脚微微蜷着,脚尖点地,脚跟悬空——这是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那个人。”独孤落木指着乞丐。
萧知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一凝。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瞄准乞丐的左腿,手指一弹,银针破空而出,刺入了乞丐的小腿。
乞丐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他抬起头,脸上的灰被眼泪冲出了两道白痕,露出一张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疤的脸。
张管事。
萧知下从窗口翻了出去,落在巷子里,一把揪住张管事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张管事的左腿被银针刺中,又麻又痛,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萧知下手里。
“张管事,你跑不掉了。”萧知下的声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