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在火雷泽边缘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极辽阔极深沉极古老的雷暴核心区。雷云在这里压得极低,云底几乎触到沼泽表面,闪电不再是一道一道地劈下来,而是从云层深处直接向下倾泻,形成一道粗壮得难以想象的雷电瀑布。雷瀑砸进沼泽正中央,将黏稠滚烫的雷泥炸得飞溅起来,泥浆在电光中瞬间熔成炽白的液态硅砂,又在极短的一瞬间凝固成无数细小的玻璃针,暴雨般向四面八方。
道种第七片叶子在他丹田深处轻轻震颤着。这片刚在野梨树下发芽的新叶还嫩小柔软,叶脉深处却已经裹着太虚封存的全部记忆。此刻那片叶子正将最后一段路径极清晰地释放出来——虚空间隙在雷瀑正下方。跳进去。
叶青云把黑猫从胸口暗袋里轻轻抱了出来。黑猫在他掌心里蜷成小小的一团,碧绿的眼睛在雷瀑蓝白色电光的映照下极安静地看着他。它在忘川上等了他十二年,在苍云城梧桐树下蜷了整整一年,从妖帝城废墟走到冰蚀谷裂缝,再走到冰雷走廊。它一直都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但这一次它不能走了——虚空间隙是混沌初开时魂印砸穿各域的余波裂缝,只有被太虚道种承认的传承者才可能在其中维持住意识和肉身不被虚空碾碎。
“在这里等我。”
叶青云把黑猫放在火雷泽边缘那块最高最稳的雷击岩上。雷击岩是数千年来无数次雷击在沼泽焦土层中反复熔铸而成的巨岩,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质雷击壳。黑猫蹲在岩石顶端,尾巴安静地绕在前爪上。它没有叫,没有跳下岩石追过去,只是极安静地看着他转过身,面朝那道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的雷电瀑布。
叶青云闭上眼睛。道种七片叶子同时亮起——太虚之道,魂印之渴,叶家掌温,所有人的颜色,妖帝城银白梧桐子化成的第六片,冰蚀谷万年冰髓凝成的根茧,野梨树下被雷劈了几千年才发芽的第七片雷引。七片叶子在同一瞬间将全部光芒注入他的经脉深处,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同时震颤了一下。
然后他纵身跃入了雷瀑。
雷电触及他身体的瞬间没有将他劈成灰烬。不是雷瀑不够猛烈——这道雷瀑是雷泽域积蓄了数千年的全部雷电凝聚而成,足以在一瞬间劈碎任何东西。而是道种第七片叶子在他跃入的前一刻,将太虚留在记忆最深处的口诀极安静极完整极从容地释放了出来。口诀极短,只有八个字:以雷引雷,以虚纳虚。
以雷引雷——把雷瀑的雷电引入道种,以第七片叶子作为雷引,将所有的雷电压缩、转化、吸收。第七片叶子是野梨树下被雷劈了几千年才发芽的雷引之叶,它从发芽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接住这道雷瀑。
以虚纳虚——在雷电劈开沼泽的瞬间,找到雷泥深处那道虚空间隙,以太虚留在叶子里的虚空坐标作为定位,将身体精准地投入那道裂缝。
叶青云在雷瀑正中央坠入雷泥深处。炽热的雷泥裹挟着数千年的雷电沉积将他吞没,雷电在他周身猛烈地炸开,每一次炸开都裹挟着足以将渡劫境修士劈成飞灰的恐怖能量。但那些能量触到第七片叶子的瞬间,就被叶子迅速吸收、转化、压缩。第七片叶子的叶脉深处原本只有极淡极细的几条嫩纹,此刻在雷瀑的灌注下迅速变得明亮、饱满、完整。每一次雷电劈进叶脉,叶子就长大一分,叶脉就延伸一寸。整片叶子在他的道种里缓缓舒展开来,将雷瀑的能量一丝不剩地全部吞进去。
他在雷泥深处睁开了眼睛。这里的压强和温度足以碾碎任何生命,但道种七片叶子的微光裹在他周身,像一层极淡极薄极韧的护膜,将外界的一切伤害全部隔绝在外。雷泥在雷电的反复轰击下被炸出了一个极深极阔的坑洞,坑洞底部,雷泥最深处,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极细极窄,隐藏在雷泥与焦土交界处一片被雷电反复熔铸过的硅砂玻璃层下方。若不是太虚的记忆给出了精确的位置,任何人都不可能找到它。裂缝边缘极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用力撕开过——那就是魂印坠落时留下的余波裂缝,混沌初开时最原始最古老的虚空伤痕之一。
叶青云没有犹豫。他把道种七片叶子的光芒全部收敛到体内最深处,然后朝那道裂缝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