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三年的秋汛刚过,长江水位渐落,江面却并不平静。
荆南节度使高季兴,这个盘踞在江陵(今湖北荆州)的老狐狸,眼看吴越国势日盛,钱元瓘在东南称雄,心中既羡慕又嫉妒。他深知自己地盘小、兵力弱,难以与吴越正面抗衡,便打起了歪主意。
“吴越的丝绸、瓷器,走长江水路运往巴蜀,那是日进斗金的买卖。”高季兴在江陵府衙内,眯着那双精明的小眼,对手下的谋士说道,“既然钱元瓘不给咱们分一杯羹,那咱们就自己伸手去取。”
说干就干。高季兴派遣心腹大将,率领一支精锐水军,伪装成江匪,在长江中游的险要地段——西陵峡口设伏。短短月余,竟接连截留了三艘吴越商船,掳走了价值连城的货物,还将船员扣押,勒索赎金。
消息传到杭州,钱元瓘勃然大怒。
“高季兴这老贼,欺人太甚!”钱元瓘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颤,“孤念他年事已高,又地处偏隅,一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倒好,竟敢动到孤的头上来了!”
罗隐在一旁劝道:“大王息怒。高季兴此人,反复无常,贪得无厌。既然他想玩火,那我们便陪他玩玩。不过,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巧,打得让他永世不敢再犯。”
钱元瓘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先生有何良策?”
罗隐微微一笑,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高季兴之所以敢跳梁,无非是仗着江陵地处长江中游,地势险要,且以为我们吴越水军虽强,但逆流而上,补给困难。既然如此,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们调集精锐水军,顺流而下,直逼江陵。但此行的目的,不是攻城,而是佯攻。我们要做出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吓得高季兴割地赔款求和。而我们,则趁机控制长江中游的航道,打通商路,让他高季兴从此成为我们的‘看门狗’。”
钱元瓘听罢,抚掌大笑:“妙!先生此计,正合孤意。这叫‘顺手牵羊’,既然高季兴送了这只羊上门,孤若不牵,岂不是辜负了他的‘美意’?”
计议已定,钱元瓘当即下令。
任命赵虎为水军都督,率领五百艘艨艟斗舰,五千虎卫精锐,顺钱塘江而下,入海,再溯长江而上。船队旌旗蔽日,鼓声震天,声势浩大,沿途州县,闻风丧胆。
高季兴在江陵得知吴越大军顺流而下,顿时慌了手脚。
“什么?钱元瓘竟然敢倾巢而出?”高季兴在府衙内来回踱步,面如土色,“这……这逆流而上,他哪来的底气?”
“节度使,”有探子回报,“吴越水军先锋已过鄂州,直逼江陵而来。其船坚炮利,势不可挡!”
高季兴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他这才明白,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江陵城虽有长江天险,但兵力单薄,粮草不足,若是吴越军真的攻城,恐怕不出三日,城池便会陷落。
“快!快派人去求和!”高季兴颤抖着声音喊道,“告诉钱元瓘,只要他肯退兵,本使什么都答应他!”
此时,吴越水军已抵达江陵下游的沙市,赵虎下令停船,摆开阵势,只待钱元瓘一声令下,便发起总攻。
就在这时,高季兴的使者乘着小船,惶恐地驶入吴越水寨,呈上降书。
降书的内容很痛快:即日归还所有截留的货物,并赔偿吴越商行损失白银五十万两;开放长江中游所有航道,允许吴越商船自由通行,并派兵护航;高季兴本人愿向吴越王称臣,每年进贡。
赵虎看完降书,冷哼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传令下去,大军继续前进,兵临江陵城下!”
高季兴在城楼上看到吴越水军黑压压一片,战船如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亲自登上城楼,向赵虎喊话:“赵都督!本使已知错了!求吴越王高抬贵手,放过江陵百姓吧!”
赵虎高声喝道:“高季兴,你反复无常,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你当吴越无人!大王有令,若要免战,你须亲自出城,向我军谢罪!”
高季兴咬了咬牙,为了保全性命和地盘,他终于还是打开了城门,乘着一叶小舟,来到吴越水军大营,向赵虎谢罪。
赵虎受了降,这才下令大军后撤三十里,驻扎在公安县。
这一场“佯攻”,以吴越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钱元瓘在杭州接到捷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高季兴这老贼,总算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他将捷报递给罗隐,“先生,这长江中游的航道,我们算是拿下来了。”
罗隐笑道:“大王,不仅如此。经此一事,高季兴在荆南的威信尽失,周边的割据势力也会对他另眼相看。从此以后,他只能依附于我们吴越,成为我们在长江中游的一道屏障。”
钱元瓘点了点头:“传令赵虎,在公安县设立水军都护府,派驻三千精兵,负责保护航道安全。同时,与荆南签订通商条约,允许吴越商人在江陵自由贸易。”
“是!”罗隐领命。
至此,吴越国的势力范围,已不仅仅局限于东南一隅,而是顺着长江,向西延伸了千里。长江中游的航道被打通,吴越的丝绸、瓷器可以更便捷地运往巴蜀和荆楚,而巴蜀的药材、荆楚的茶叶,也源源不断地流入吴越。
钱元瓘站在钱塘江畔,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心中感慨万千。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轻声说道,“孤虽无意逐鹿中原,但也要在这乱世中,为吴越百姓,争得一片安宁富庶的乐土。”
远处,几艘吴越商船正扬帆起航,顺着江水,驶向远方。船上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吴”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这,便是吴越的威严,也是钱元瓘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