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驻足良久,凝视着这一幕,终是未踏进那道山门半步。
一直到从古刹中传出浑厚的声音,淡淡道:“进来吧,怎么出去一趟还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青衣闻言,这才缓步行至山门之前,抬手轻轻推开了半掩的朱红山门。
随着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震得檐角风铃又晃了一阵。
青衣神色不变,在清越铃声下,一路往里面走去,只见两侧山径旁的金身罗汉塑像早就黯淡了光泽,莲台裂塌,琉璃剥落,不少塑像的指尖都蒙了厚厚的灰尘,丝毫没有一点佛光氤氲的模样。
青衣顺着山径走到一座宏大的佛殿前,青石阶前正立着一个身披土黄色僧袍的老僧,手持念珠,面色平静地望着他。
老僧名为多如大法师,乃是这座山门的看守者。
同时,其也是灵山孔雀大明王的侍者,传闻是明王来到西方之后,收下的第一位弟子。
青衣上前合十行礼,轻声开口道:“弟子见过首座,此番下山共清理了一十三处堕落后的佛国,已经收了三枚染血的舍利,都在此处。”
说罢,他抬手翻转了一下,铜灯里飘出三团莹白光华,每一团都裹着一枚炼净了执念的舍利,静静悬在老僧面前。
多如大法师垂眸看了一眼那些舍利,微微颔首,抬手将舍利都收了起来,叹息道:“辛苦你了,师尊在里面等你,有要事与你说。”
闻言,青衣顿时惊了下,忍不住道:“刚才是师尊?师尊出关了!?”
原本以为刚才传讯让他进来的人是多如大法师,没想到……似乎是他想错了!
真正让他进来的人,竟然是传闻早已经闭关的孔雀大明王!
“是。”
多如大法师点了点头,缓缓道:“应该与九州有些关系……那边发生了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听到这话,青衣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垂首拜礼,缓步朝着大殿内走去。
“……”
多如大法师凝视着青衣步入大殿内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后摇头,幽幽道:“终究是抵不住所谓的‘西方大兴’之念啊!”
随即,多如大法师低头望着三团莹白光晕笼罩住的舍利子。
自从西方接连失礼后……尤其是不久前,边关传来消息,三千佛陀之一的罗坨陨灭在边关,西方顿时便是产生了动乱。
不少原本就道心不坚的佛徒直接堕入魔道,靠着吞吃信徒佛骨来维持道果,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整整一十七处佛国因此覆灭。
要不是孔雀大明王恰好出关,下旨让座下弟子一路清剿,恐怕这污秽就要蔓延到整个西牛贺洲去了。
“唉,昔日的佛门圣地啊……”
多如大法师叹了口气,捻着念珠缓步退到一旁,望着殿外渐渐被霞光染红的山径,只觉这灵山的禅意……真的是散得差不多了。
……
殿内并无寻常佛寺的烟云缭绕,只弥漫着淡淡的清冽香气,两侧排布的无数罗汉金身已尽数褪去了昔日的神光。
此刻,它们端坐在莲台之上,只如寻常泥塑木雕一般,蒙着浅浅尘埃。
青衣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沿着铺着金砖的地面一步步走到了中央的莲台之下,望着端坐在主位莲台上的那道身影,恭敬合十下拜道:“弟子青衣,拜见师尊。”
莲台之上,那道神圣威严的身影一袭月白禅衣,面容清癯,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清冷。
其名为孔宣,乃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放眼三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能者,曾在封神之战中独斗圣人,一手神通在圣人之下可称无敌。
在封神之战后,投入西方,被尊为‘孔雀大明王’。
听到声音之后,孔宣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青衣身上,轻声道:“起来吧,这一路你辛苦了。”
青衣起身垂首立在一旁,轻声道:“弟子分内之事,不敢言苦,只是弟子有一事不解,还望师尊解惑。”
“哦?你且说来。”孔宣挑了下眉。
“此行弟子在山下佛国之中,遇上了一位来自九州长安城大兴善寺的苦行僧,其法号法密……他如今孤身前往灵山,要问佛陀为何佛门堕落,生灵涂炭!”
“师尊以为……此人该留该去?”
孔宣闻言,指尖轻轻捻动着身侧垂落的莲须,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心向苍生,道心坚定,本是灵山的机缘,一个好苗子。”
“可惜……如今灵山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灵山,他来的不是时候,也问错了地方。”
青衣心中暗叹一声,迟疑道:“那弟子……”
“他日若是他真有机会来到灵山,你去将他打发了吧。”
孔宣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殿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轻声道:“让他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现在的九州……比灵山更是一个好去处!”
青衣闻言,微微收敛心神,恭声答道:“的确如此,弟子曾经隔着边关长城,远远望了一眼,纵然是边境之民,大隋亦是没有苛待。”
“而且,听闻洛阳城那位隋二世颇有手段,不仅打压了八宗,更是凭着无上手段,汇聚了九州的文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