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周身不停地颤抖。
冷汗从他的额头一层层往外渗,浸湿了枕头,沿着鬓角淌进耳窝里。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音节,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不要……不要……”
床边四面杏黄旗在微微发光,旗面上的符文每一次明灭,都将一股柔和的灵力注入他体内,护住心脉,不让梦魇彻底吞噬他的神智。
但阵法只能抵挡外界邪气,挡不住梦魇的侵蚀。
梦里,天是暗红色的。
不是晚霞的红,是血肉腐败之后渗出的那种暗红。
头顶没有日月,只有一片低垂的、不断翻涌的血色穹顶,像倒悬的伤口。
面前是漫无边际的血湖,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暗红色的天光,将整个世界连成一片猩红。
血湖中泡着无数鬼魂。
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头颅裂开,有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它们齐刷刷地仰着头,湖面上浮满了苍白的脸,像千万朵倒扣的莲花花瓣。
它们在哭,声音细密绵长,像风吹过针眼,密密麻麻地扎进耳膜。
突然,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停止,所有苍白的脸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血湖中央,站着一个女子,与林生四目相对。
她身穿红色嫁衣,衣摆浸在血水中,却不见沾湿。
嫁衣上绣着金线凤凰,凤凰的眼睛是用人血点的,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像两颗还在跳动的肉粒。
林生不敢相信,那个女子的脸……
那张脸是他妻子的脸,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他一笔一划刻在心里,绝不会认错。
他的眼神从恐惧变成惊喜,可她看他却像在看仇人。
怨毒浓稠得化为实质,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两行黑色的泪。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脚尖踩在血湖上,水面纹丝不动。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冰凉,指甲涂着蔻丹,红得滴血。
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像五根冰锥同时刺进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