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猴毛,从佛光中悄然剥离,乘着晚风,飘飘荡荡,最终落在陈无咎打了补丁的肩头。
……
四日后,黄昏,五行山东麓。
陈无咎站在自家院门前,一动不动。
房子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木斜刺向天,像巨兽断裂的肋骨。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祖父说,当年齐天大圣被压在山下时,他常摘这树上的桃子隔着山缝递给那只伸出来的毛手——如今拦腰折断,断口处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地上有血,早已干涸发黑,渗进泥土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
陈无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想起离家前,娘亲把他拉到灶房,偷偷往他行囊里塞了两块炊饼:“跟你爷爷去长安,见见世面…路上饿了好吃。”
爹蹲在门槛上磨柴刀,头也不抬:“见了大圣,替爹问声好。就说…山脚下陈家,还记得他。”
现在,柴刀断成两截,躺在血泊里。炊饼滚落在地,沾满了泥。
“……”
陈无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胃里翻江倒海,他弯腰干呕,却只吐出酸水。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半截断墙,指甲抠进土坯,留下深深的白痕。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咻——啪叽!”
一个东西,或者说一个人,以脸着地的标准姿势,砸在他身后三尺远的地上,溅起好大一片尘土。
尘土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钻出个…老头。
皂色道袍破得很有风格,左边袖子只剩半截,右边裤腿撕到大腿根,花白胡子被烧得卷曲焦黑,脸上还糊着泥。他手里攥着一把剑,剑身锈迹斑斑,还缺了个口。
老头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眯起眼睛四下张望:“无量天尊…差点摔死你道爷了…!”
玄尘子站稳身形,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最终落在陈无咎身上:“小友!可曾见到一只黑鳞鼍龙往这边逃窜?”
陈无咎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看向身前的废墟。
玄尘子顺着他目光望去,脸色骤变。
他快步上前,无视满地狼藉,蹲身查看那些爪痕,又用手指沾了些血土,在鼻尖轻嗅。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狼妖…但不是寻常山野精怪。”玄尘子站起身,面色凝重,“这爪痕带煞,妖气里混着一股阴邪污秽之意…是受过魔气侵染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