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是一个破旧的厨房,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小巴刀鱼蹲在灶台前,一脸认真地往灶膛里添柴火。他的脸上沾着炭灰,衣服上全是补丁,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刀鱼,你为什么要学做菜?”
小巴刀鱼抬起头,咧嘴一笑:“因为做饭能让饿肚子的人笑起来啊。”
画面一转。
稍微长大一些的巴刀鱼站在一家餐厅的后厨里,面前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厨子。厨子把一盘子菜摔在地上,汤汁溅了小巴刀鱼一身。
“就你这种水平也配当厨师?滚回你的城中村去!”
小巴刀鱼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但没有反驳。
画面再转。
成年后的巴刀鱼站在自己的小餐馆里,望着空空荡荡的桌椅,眼神里写满了疲惫和迷茫。灶台上的锅已经落了灰,冰箱里的食材正在变质。他翻遍了口袋,只掏出了几枚硬币。
“真的要关门了吗?”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铜盆里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文字,像是被人用指尖在液体表面划出来的。
巴刀鱼逐字逐句地看过去,瞳孔渐渐放大。
“巴刀鱼,男,二十三岁,都市底层厨师。”
“厨道天赋:极高。”
“玄力潜质:禁忌级别。”
“信仰状态:无。”
“危险评估:一旦信念崩塌,将成为比食魇教更可怕的存在。”
“处理建议:优先瓦解其信仰基础,引导其自我毁灭。”
巴刀鱼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铜盆里会有他的档案?而且从措辞来看,这分明是食魇教的记录!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内容。
“关键弱点:酸菜汤。”
“分析:酸菜汤的信仰体系极为稳固,是团队的精神支柱。若酸菜汤的信仰被击溃,巴刀鱼的保护机制将完全失效。”
“行动计划:制造针对酸菜汤的信仰危机,借其引发团队内部崩溃。”
“执行者:”——后面的名字被故意抹掉了。
巴刀鱼的心脏狂跳起来。
酸菜汤!
食魇教要对付酸菜汤!
他猛地想起在进入试炼之前,酸菜汤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对方一直在沉默,眼神里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在涌动。当时他只以为是面对试炼的紧张,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酸菜汤的信仰危机?”
巴刀鱼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酸菜汤的样子。
他认识酸菜汤这么久,对这位伙伴的了解其实并不算特别深。他只知道酸菜汤的厨道走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路子——用最朴素的食材,做最温暖人心的料理。酸菜汤做的菜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但每一口都能让人吃出一种家的味道,一种被关心被爱护的感觉。
黄片姜曾经评价过酸菜汤,说酸菜汤是“以情入厨”的典型代表。这种人做菜不需要什么高深的功法,只要心中的那团火不灭,他们的厨道就会越来越强。
但如果那团火灭了呢?
巴刀鱼不敢想象。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铜盆,伸手想要触碰那些文字,指尖刚一接触到液面,整个铜盆里的水突然沸腾起来。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盆中射出,直接刺入巴刀鱼的眉心。
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酸菜汤。
酸菜汤站在一片混沌的空间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但散发着一种让人极端不舒服的气息——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仿佛整个世界的负面情绪都被凝聚在了那具躯体里。
身影开口了,声音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同时鸣叫。
“酸菜汤,你真的相信你所坚持的东西吗?”
酸菜汤没有回答。
身影继续说下去:“你用料理治愈了那么多人,可谁来治愈你?你把自己活成了一道菜,一道永远在温暖别人却永远温暖不了自己的菜。”
“你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抛弃你吗?因为他们不需要你的温暖。”
“你知道你救过的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吗?他们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很快就把你忘了。没有人记得你。”
“你的厨道,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
“你和巴刀鱼、娃娃鱼的关系,也不过是互相利用。如果没有共同的敌人,你们之间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