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的呼喊急促莽撞,刺破了殿内方才沉静又酸涩的氛围,尖锐的声响撞在雕花窗棂上,惊得屋内浮沉的微尘微微动荡。
李承乾眉头微蹙,当即直起身,下意识挡在床榻前半步,护住气息虚浮的李泰。
陈文是宫中老人了,通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能失仪的,他这般慌张的大呼小叫,必然是出了大事。
李泰也望向门口,陛下来了,他有必要这么慌张吗?
“慌什么?”李世民沉声开口:“天塌了吗?”
李承乾闻声,回过身来和李泰两两对视,兄弟俩都不出声,都尴尬地咧了咧嘴,原来老爹没走,他一直在门外偷听了,还好咱们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陈文额头上一层的汗,也顾不上行礼,喘着粗气急声道:“有人揭了招医榜,进宫来了。”
“哦?”李世民当时眼睛都大了一圈,刚抬手说个,“快请!”
只觉得手下生风,抬头一看是李治两条小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李世民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有特异功能了?一抬手发射出去一个儿子。
该说不说他这个儿子,腿是跑得挺快,奈何眼睛瞎,直接从云海和神医中间穿过去了,差点撞到人都没看到人。
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同于宫人惯常的细碎也不同于臣子的恭谨。
那脚步声踏在殿外的金砖上,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葛布道袍,身形清瘦,背脊挺直如松。
他头上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雪白如银的头发,长须亦是银白,直垂至胸前,随着步履微微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并不因年迈而浑浊,反而异常清澈明亮,目光沉静平和,仿佛能洞穿皮相,直见腑脏。
云海将人引到皇帝面前,躬身道:“陛下,这位老者揭了招医榜。”
李世民上下打量两眼,这个鹤发童颜的老家伙确实挺老,看样子得有七十来岁了。
老点好,老证明他活着的经验丰富,他最知道怎么保养身体最得法,医术肯定差不了。
“老朽孙思邈,见过陛下。”老孙头略微躬了躬身,不像是行礼,倒像是客气了一下,也不等皇帝开口,直接问道:“但不知病人在何处?”
人家这态度是开门见山的明朗,我就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朝拜皇帝的。
“在里面。”李世民好像也忘了自己是皇帝,赶紧一伸手,请这个老孙头进去。
李泰这都眼瞅着有一会儿没一会儿的了,李世民哪还顾得上什么帝王威仪?
甚至连来人的医术高低都不考量了,说不好听的,儿子这都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了,便是庸医又如何?能有人给出个损招也比没招强。
太医院的御医医术都高,不也就是个干瞪眼吗?
孙思邈进得殿来,目光先是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整个内室,光线、布置、气息,最后才落在此间的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