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茂才侧身坐了半个椅子,绕了好一会儿,才把话头往正事上引。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国公爷,在下今日来,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薜崇礼看他这样儿,便知道跟军械库的事儿有关。
他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才问:“什么事,你说。”
“军械库的事,想必您老人家已经听到了风声。”
钱茂才声音说不出的无奈:“可我也冤啊,那些东西是归我管,底下的人起了贪心,把我给坑了进去。”
“在下不求别的,”钱茂才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只求姑爷在审理此案的时候,能高抬贵手,只要他这儿松了口,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礼单,双手捧到薛崇礼面前。
礼单上写的是一幅前朝古画,宋代官窑的笔洗,一套十几册的孤本古籍,全是薛崇礼素日里喜欢的东西。
每一件都是钱茂才这些年精心搜罗来的。
本来打算留着自己把玩,如今不得不拿出来换命。
薜崇礼抬眼看了钱茂才一眼,面露为难。
“茂才,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多年,一直没有机会还。”
钱茂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薛崇礼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轻淡,却让钱茂才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可你让我去找南霆说情,你知不知道,南霆那个人,连我的面子也不一定给?”
薛崇礼的语气平淡,可钱茂才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是我女婿,可他更是皇上的臣子。他要是肯徇私,他就不是沈南霆了。”
钱茂才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薛崇礼抬手止住了。
“不过……”
薛崇礼话锋一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说你是清白的,那就不妨让他查。他查清楚了,自然还你公道。你又何必急着来求我?”
钱茂才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在下不是怕查,是怕……案子闹得太大,有些人为了自保,把不相干的人攀扯进来。国公爷也知道,军械库的事牵涉甚广,兵部、户部、沿途的关隘——多少人盯着这个案子,等着往里面填人。在下人微言轻,到时候连个替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薛崇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盘算什么。
“东西你拿回去。”
薛崇礼语气不容商量:“我薛家不缺这些。至于南霆那边,我不替他应承什么,你若是清白的,他自然不会动你。你若是不清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钱茂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恳求,不是讨好,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狠厉。
“国公爷,当年我父亲救您那一次,您还记得吗?”
薛崇礼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而后,点了点头:“记得,当年若不是钱老爷子,我这条命怕是没了,恩情我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