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哀乐,没有哭嚎,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整齐而缓慢地踏在覆盖著薄雪的青石板路上。
队伍穿行在寂静的锦州街道,道路两旁已经默默站满闻讯而来的锦州军民。
他们裹著厚厚的棉衣,起初是好奇的观望,但当他们看到最前方亲自抬棺的年轻高官,看到他身后那些挺直脊梁的禁军将士,看到那一口口承载著英魂的棺椁————人群陷入更深的静默,目光中充满震撼、敬意以及发自内心的悲悯。
队伍最终停在锦州城北郊一片背风向阳的山坡上。
这里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一百四十三个深坑如同大地的伤口,整齐地排列在冻土之上。
棺椁被小心翼翼地一一放入墓穴,薛淮走到墓群的正前方,转身环视著眼前沉默矗立的将士们,开口说道:「将士们,今日风雪相送,送别我们一百四十三位袍泽兄弟。」
所有人如标枪一般挺立,视线聚焦于这位年轻的高官身上。
「他们是为国捐躯,这是军人的本分和职责,称得上死得其所,但是这些话此刻都显得太轻太远。对于他们而言,死了就是没了,所有关乎亲人和生活的念想都将随他们躺在冰冷的棺木里,埋进这动土之下。」
「四天前,在小凌河的河谷里,我亲眼看著不断有兄弟袍泽倒下,看著弯刀砍进皮肉,听著长枪折断的脆响,那不是书上写的壮烈,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没了。这份痛和恨,不是几句漂亮话能抹平的。」
人群之中,吴大勇听著这番极其平实又触动人心的话语,心中对薛淮的观感再次修正。
早在半个月之前,他便收到一封来自京中的密信,那位贵人在信中要求他务必保证薛淮在辽东的安全,因此当日得知朵颜骑兵的动向后,他立刻做出决断。
但这不代表他对薛淮心存好感,毕竟辽东离京城太远,而且武将对文官天然就存有戒备之心,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位贵人的父亲对吴家的恩情太重。
直到他收到孙崇礼的急报,知悉小凌河一战的结果,猛然间意识到薛淮和他固有认知中的清流文官不同。
而这几天薛淮对普通士卒的关切更让吴大勇明白,京中那位贵人之所以如此重视薛淮,完全是因为此人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也找到机会与薛淮私下相处,并且主动说明京中那位贵人的安排,但薛淮并未因此刻意笼络他,相反行事依旧公允中正。
此刻薛淮的发言虽然略有些不合惯例,却更加契合行伍中人的性情,就连吴大勇和锦州卫军官们都能感同身受,更不必说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禁军将士。
吴大勇转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禁军将士都浮现肃穆之色,眼中充满凛冽的杀意。
薛淮铿锵有力的声音继续响起。
「今天我想说,这些袍泽兄弟是为何而牺牲的?」
「他们是为护我周全?是,但不全是!他们护的是我身后这杆钦差旌节代表的大燕国威!护的是我们脚下这片辽东疆土!」
「今日他们躺在这里,长眠于辽东风雪,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朵颜人、鞑靼人、还有那些在背后递刀子的魑魅魍魉,有一个算一个,这笔血债迟早要算!薛淮在此立誓,必以彼等之血,祭奠我忠勇将士的英灵!此仇不报,我薛淮誓不为人!」
「轰!」
众人的情绪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爆发。
石震第一个单膝跪地,怒吼道:「报仇雪恨!誓杀仇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