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塔的风铃刚歇，池心突然漾开一圈金红涟漪。玄忘忧举着啃了一半的莲子糕凑过去，只见水面映出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踮脚够他手里的糕——那姑娘眉眼像极了霜儿，额间却缀着朵迷你墨梅。

“呀！”小姑娘突然从水里探出头，爪子尖还沾着片莲瓣，“你是谁？为什么啃我的莲子糕？”

源源“嗷”一声蹦起来：“小狐狸！你跟霜儿长得一样！”

“胡说！”小姑娘气鼓鼓叉腰，九条毛绒绒的尾巴在水面拍起浪花，“我叫‘念霜’，是爹爹娘亲用莲心和梅露捏出来的！”

话音未落，池子里又“噗通”钻出个玄衣小娃娃，手里攥着把刻了一半的银戒，奶声奶气喊：“念念！师父说刻完这枚戒指，就能去人间买糖画了！”

“忘川！你又偷拿师叔祖的刻刀！”念霜一把抢过戒指，小脸上沾着的墨渍蹭到了玄忘忧鼻尖，“喏，这个给你赔罪——爹爹说这是‘同心戒’，戴上就能找到走散的人。”

玄忘忧捏着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戒指，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玄真不知何时醒了，正举着串烤红薯朝池边挥手：“忘川！念念！快过来，红薯要凉了！”

两个小娃娃“嗖”地蹿上岸，念霜扑进刚从木屋出来的霜儿怀里，忘川则抱着九幽的腿撒娇：“爹爹，师父说人间的糖画能画出会飞的凤凰，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九幽看向玄真，对方正冲他挤眼睛，衣襟上还沾着给小娃娃们擦嘴的莲汁。玄冥笑着将玄忘忧抱起来，剑穗上的七星坠轻轻晃：“正好，我与簪花也想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梅雨，能让墨梅开得更艳。”

“那我要带师父去吃热豆腐！”源源突然拍着胸脯喊，爪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布兜，装满了刚从莲池摘的金红莲子，“我问过卖豆腐的老伯了，他说长安西市的李记豆腐坊，现在由他重孙子掌勺啦！”

霜儿指尖拂过念霜额间的墨梅印，九尾在阳光下泛着暖金：“那我要给念念编梅花簪，就像当年……”她顿了顿，望向玄真鬓角的霜色，忽然笑了，“就像当年师叔祖教我的那样。”

乌篷船不知何时又停在了池边，老汉的声音混着风飘来：“小郎君们，要搭船去人间吗？今日的热豆腐，我请啦！”

玄真第一个跳上船，青衫在风中扬起，像极了三百年前初入人间的模样。他回头朝众人招手，手里还举着串烤红薯：“快来！再晚些，长安城的糖画师傅可要收摊了！”

阳光穿过忘忧塔顶的莲纹，在池面上织成金红交织的网。玄忘忧牵着忘川和念霜的小手站在船头，看着九幽与玄冥并肩而立，看着源源抱着莲子布兜冲霜儿做鬼脸，看着簪花用团扇接住玄真抛来的烤红薯——原来所谓“归途”，从来不是静止的终点。

它是玄真鬓角的墨梅香，是九幽掌心的莲纹暖，是源源爪心里永远温热的莲子，是霜儿尾巴尖那抹化不开的雪白。是三代人的笑闹声，混着长安城的糖画甜、江南雨的梅香清、忘川水的莲子羹暖，在岁月里熬成一碗永不冷却的人间烟火。

船桨轻摇，乌篷船载着满船星光驶向人间。忘忧塔顶的风铃又响了，这一次，它唱的是：

“莲池春深，梅香满路；人间百味，皆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