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便是死者左肺上叶的几处明显的出血点。

右心室壁也呈现出特征性的乌头碱中毒样收缩，心肌纤维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纹路。

“是乌头碱，而且是提纯过的烈性毒素。”

谢珉用瓷勺舀起心脏周围的积液，毫无顾忌地展示给陈恺看：“看这心肌坏死的程度，中毒到死亡不超过半盏茶时间。”

陈恺凑近细看，只见瓷勺中的积液表面浮着细密的黑沫，可见毒性之烈。

仅凭这两点，便能完美验证出，死者的确是死后被焚尸！

但面对这个结果，他们不禁产生了疑惑——

既然这人死了，那更夫证词中所听到的争吵，又是何处来的？

难道现场真的有第三个人？

谢珉没有纠结这些，只是默默将疑点按在心里，继续检查尸体的其他地方。

她切割开已经碳化的肌肉表层，只见焦尸的右手骨头上有道清晰的弧形裂痕，愈合处增生的骨痂如同扭曲的蚯蚓。

“死者右腕骨有旧伤。”

她仔细用手指触了下骨痂的形状和位置，马上得出结论：“这是成年后遭受重物击打所致，愈合不良，腕关节活动受限。”

陈恺俯身细看，发现确实如她所言。

于是顺着她的话推测道：“此人的腕关节受过重伤，想来对他平日的活动有影响，只怕日常行事是左利手。”

谢珉点了点头，继续说起自己的发现。

“不止如此。”

谢珉两手用力撬开焦尸下颌，腐坏的牙龈间露出半颗银灰色的牙齿。

她用指尖轻轻叩了叩那颗银灰色牙齿，手感果然同其他的牙齿不一样。

“铅汞长期渗入牙髓，会导致牙龈线发黑，他这颗牙定然是因为蛀牙而用铅修补过。”

她用银针尖端轻轻刮擦齿面，然后再将剥落的粉末收集起来。

忽的，谢珉原本的动作一顿，整个人楞在了原地。

陈恺看出了她的异样，立即问道：“怎么了？”

谢珉而是将刚才装着碎末的油纸仔细包好，放在了一旁，没有马上回答，反而先问道：“敢问尚书大人，这赵诚年岁几何？”

“根据瑞丰粮仓的记载，他今年三十有五。”陈恺不假思索道。

谢珉立刻眉头紧锁，先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奇了怪了”，才取过一把木质的尺子。

她用尺子抵住死者颅骨缝隙，指腹丈量着枕骨与顶骨间的骨缝闭合程度，又用刀背轻叩耻骨联合处的软骨结节。

“赵诚三十五岁，可这具尸体的耻骨联合面磨损程度、颅骨缝闭合状态，都像是五十岁左右的老者。”

她翻开焦尸右手，指节处的关节软骨已出现明显钙化。

“指关节钙流失严重，即便补牙用的铅可能会导致他轻度铅中毒，加速钙质流失，但此人骨密度降低的程度，远超单纯铅毒影响。”

“他至少有十年以上的骨质疏松病史！”

谢珉的一席话像是暴风席卷了陈恺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绪。

他脸色阴沉，长眸微眯，死死盯着再也不会开口说话的焦尸，语气格外低沉。

“你的意思是……”

“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赵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