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荒年亩产千斤？

“还有宝贝？”华建国接着又问。

“宝贝算不上，是前段时间我上山干活时碰巧捡到的一根老山参，正好拿来给您补补身子。”刘向阳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十分随意。

“哈哈哈！又是虎骨酒又是老山参的，你小子还真是有心。”华建国一边笑着一边眯了眯眼睛，“有事就直说吧，我这人啊，无功不受禄。”

他的话里已经听出味儿来了，刘向阳这是要托事了。

“确实是有点小事想麻烦您。”刘向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小心递过去，“这封信，想让您帮忙寄一下，还得盖个章。”

华建国接过信封，刚扫了一眼地址，脸上的笑容就淡了，眉头紧跟着皱了起来。

“北大荒？”他低声念了一句，眼神沉了下去。

“华叔，您千万别多想。”刘向阳赶紧摆摆手解释，“这只是一封家信，是我媳妇写给她爹的。您也知道，前年我岳父被下放到那边去了，佳佳她心里老惦记着，一直牵挂得不得了。”

“天天在家以泪洗面，我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看着她那样我心里难受得慌。再说了，我这当女婿的，也该向老丈人问个好不是？”

听完刘向阳这番话，华建国没立刻表态，而是默默地吸了口烟，抬手往屋里一指：“进来说。”

刘向阳赶忙跟着他进了屋。

“小刘啊，你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普普通通的知青了。”华建国坐下抽了口烟，语气略带沉重，“你头上顶着‘技术员’和‘打虎英雄’这两顶光环，整个红星乡、甚至全公社的人都盯着你看。你要是出了哪怕一点点错……”

“那后果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得了的，到时候不仅你自己，连我这个社长，还有你们乡的赵队长，通通都得跟着吃挂落。你这点事理，明白不？”

“那是当然。”刘向阳点点头，“外头现在都眼红我呢，背后说我靠着你和赵队长，指不定送了多少礼。什么话都有。”

“呵呵，行得正，坐得端，怕啥？”华建国吐了口烟，淡淡一笑。

“华叔，要是真不放心我们两口子，您可以现在就把信拆开看看。”刘向阳语气一正，“我向天发誓，信里绝对没有任何不合规、不合时宜的话。不然的话，您现在就把我拉出去毙了！”

华建国被他这认真劲儿给逗乐了，摆了摆手：“得了吧你，就你小子那点胆量，借你十个你也不敢乱来。”

他话锋一转，眼神却认真起来：“不过你小子运气确实挺不错的。记得上次你跟嘉定铁厂合作炼那三十吨铁的事吧？结果你猜怎么着？部队首长知道那批铁是你炼出来的，点名要你继续加炼。”

“现在你在部队里可是小有名气。”华建国掐灭了烟，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华叔，照你这么说……”刘向阳眼前一亮，连眼神都跟着发光了。

“有部队首长这层关系在，谁敢睁着眼说瞎话来找你麻烦？”华建国轻哼了一声，“这封信你就放我这吧。这两天我找个可靠的人亲自送一趟，确保能亲手交到你岳父手上。”

“华叔！您可真是我亲叔！”刘向阳顿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过两天我再给您送两瓶好酒！那可是我家压箱底的虎骨酒！”

“少给我来这套！”华建国瞪了他一眼，“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是咱们公社重点关注对象，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再过段时间就要评先进知青了，到时候能不能评上，关键也看你最近表现。你小子啊，得多上点心！”

事情敲定以后，刘向阳顾不得休息，立马风风火火地往家赶。

一进院门，就看见董佳佳正在院子里喂鸡鸭。

“向阳！”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小盆，跑上前来，“社长怎么说？同意了不？”

“妥妥的！”刘向阳乐呵呵地把一张办事回执掏出来，“华叔还特意安排人，专门送信，亲自送到我岳父手上！”

董佳佳接过回执，刚扫了一眼，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地往下掉。

“你看看，这么高兴的事还哭？”刘向阳一边轻声安慰，一边将她搂进怀里，“等过段时间风头淡一点，我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你爸接过来，让他也看看我们这个家，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刘向阳心里清楚得很，再过不到三年，全国就要开始大规模平 反了。

到时候，他们这些下放的知识分子就有机会翻身。

“你说的是真的？你可别哄我。”董佳佳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我啥时候骗过你？”刘向阳轻轻抚着她的脸，“但这种事急不得，得熬，熬到那天到来。”

接下来的日子，刘向阳过得真叫一个舒坦。

如今他顶着“技术员”和“打虎英雄”两个响当当的头衔，公社里谁还敢小瞧他？加上那次部队点名表扬，光凭这些荣誉挣来的工分，就够他白吃白喝两三年。

更何况，他如今每天光明正大躺在家里，谁都挑不出刺。

压力没了，人也就松快了。刘向阳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在乡里溜达着帮点零活，到了下午才慢悠悠地扛着五六式上山打猎。

每次傍晚回来，他背篓里都少不了三四只野鸡野兔，家里顿顿吃肉，香味飘得方圆两里地都闻得见。

不少村里的小孩儿都忍不住扒着他家墙头看，眼巴巴地咽口水，嘴里念叨着：“刘叔叔家又吃肉啦。”

这天中午，刘向阳正蹲在灶台前烤地瓜，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地瓜皮被烤得焦黄裂开，糖汁顺着边缘淌下来，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声响，香得让人咽口水。

他刚拿起一个金黄的地瓜，正要咬上一口，院门却被砰砰砸响。

刘向阳赶紧起身开门，一看，竟是华建国。

只见他一身风尘仆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哪里还有往日里社长那股从容稳重的模样？

“小刘啊！我还真赌对了，你果然在家！”华建国一脸激动，眉头却紧紧皱着。

刘向阳刚咬了一口地瓜差点被噎住，忙不迭咕咚一声吞下去：“华叔，您咋了？该不会又有老虎下山了吧？”

“哪能啊。”华建国一边喘气一边挥手，“出大事了，比老虎还要棘手。”

刘向阳赶紧把他请进屋，天寒地冻的，哪里能让人站在门口谈事。

但华建国满脸通红、额头汗珠直流，像刚从热炕头上爬出来似的。

“到底咋了？您先喝口水喘口气。”刘向阳递上一杯热水。

“上面下了命令，说要在咱们几个公社之间搞个竞赛，搞的是试验田建设！”华建国喝了口水，抹了把汗，语速飞快，“咱们黑河公社、三河公社、黑山公社，还有八里公社，每个公社分配二十亩荒地。”

“这都不算啥。”他说到这，气得一拍桌子，“关键是，三河公社和黑山公社的那两个老家伙，居然直接报了亩产千斤的目标！”

“最离谱的是八里公社那个瘪犊子，竟然报了一千三百斤！你说他是不是疯了？现在可是灾荒年！他上哪整出一千三百斤的产量？”

“我原本想着报个七百、八百斤，差不多意思意思就完了，结果被他们这一顿操作，直接给我架火上烤了！这不是坑人吗？简直畜生！”华建国拍着桌子，气得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