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在红旗生产队光秃秃的田野上空盘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裹挟着,斜斜地砸在窗户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窗棂的缝隙间,透出刀子般锐利的寒意。
然而,李云峰家的屋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壁炉里的松木柴烧得正旺,火焰欢快地舔舐着熏得漆黑的炉壁,发出噼啪的脆响,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温暖如春。
屋子中央的黄铜火锅早已熄了火,但锅里剩下的羊肉汤还在散发着最后一丝余温,香浓的肉味和调料的芬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名为家的味道。
李淑芬盘腿坐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借着壁炉跳动的火光,正低头专注地纳着鞋底。
粗长的麻线在她灵巧的手中穿梭,针脚细密而结实。孩子在炕的另一头,用一根红色的毛线玩着翻花绳,嘴里念念有词,不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间温暖的小屋隔绝在外,岁月静好,安逸得让人几乎要沉沦。
李云峰靠在炕头的被褥上,双眼微闭,呼吸平稳悠长,像一头在饱餐后打盹的雄狮,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威严,只剩下一种慵懒的满足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是怎样的一番波涛汹涌。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从未停歇的精密机器,正在飞速地运转。
一幅宏伟的蓝图,在他的脑海中徐徐展开——那是红旗新村的规划图。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瓦房,宽阔笔直的水泥路,路两旁是挺拔的白杨树,家家户户都有独立的院落,前院种花,后院种菜!
紧接着,无数的问题和数据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用传统的轮窑还是上马更先进的隧道窑?烧砖用的煤炭从哪里调配?水泥的配方比例如何才能在保证强度的同时,最大限度地节约成本?
建设新村需要庞大的劳动力,如何从现有的工厂和农活中抽调人手,而又不影响生产队的正常运转?还有,最关键的,钱从哪里来?
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一刻不停地盘旋,推演,计算。
他享受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但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也让他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压抑。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迫切地需要一次释放。
他需要一个出口。
李云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中慵懒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玩闹的孩子,越过正在纳鞋底的妻子,精准地落在了墙角那个用厚重油布层层包裹着的,长条状的物体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渴望,仿佛那里面封印着他灵魂的另一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