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忽然道:“说起元宝,我还要谢谢这孩子呢!”
二嫂原本对大嫂冷着脸就当没看见,闻言不由转过脸去倾听。
“金金和我说的,后院大壮欺负他,拿石头砸他,铜铜又打不过,正闹着,让元宝看见了,可不依了,用弹弓把大壮打得屁滚尿流!”
“还有这事?”二嫂奇道,已经不再冷着一张脸。
“可不嘛!要不说元宝以后有大出息,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姐姐和弟弟,家里拢共就这么三个孩子,小小年纪都知道互相帮衬了!”大嫂笑得十分真诚。
二嫂面色犹如拨云见日,伸手自赵棠棠胸前的布口袋里掏出两枚鸡蛋,塞到大嫂手里:“给孩子解解馋。”
她转身哼着歌走了。
大嫂尴尬地托着两个鸡蛋看着赵棠棠,赵棠棠笑道:“拿着吧!”
大嫂笑笑,自回家去。
“怎么样?”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陆淮川斜靠着门框,笑着问赵棠棠,“我昨天说什么了?”
赵棠棠一边摇头一边叹道:“大开眼界!”
他忽然凑近她,几乎就要脸挨着脸,呼吸间热气喷在她脸上,她蓦地心跳加速,屏住呼吸。
怀抱收紧,鸡蛋都快要被她搂碎,她眨巴着眼睛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做什么?”
要、要亲上了!她慌乱地闭上眼睛……
怀中蓦地一空。
他笑着走进里屋:“我吃鸡蛋啊,你以为呢?”
她气得跳脚——陆淮川!
和陆家道别,娘和太奶都有些伤感,陆淮民帮他们把行李被褥扛到小客车站,看着他们上车走远。
英子向陆淮民使劲挥手,半天才依依不舍地从车窗收回脑袋。
“三哥,我们啥时候回来?”
“还没走出村子,就想回来了?”
“不想!”英子爽朗地笑,“我要在市里闯出一片天地!”
陆淮川收了笑容,道:“还没和你说,我给领导看了你的中专毕业证,暂时安排你做质检处的临时工,我们没分到合适的房子,你先和厂里单身女员工一起住八人间的宿舍,条件有点艰苦,克服一下。”
“嗨!”英子笑道,“有啥可艰苦的,八人宿舍,另外七个人都能住,我有啥不能住的?我不怕苦!就是,这质检处是干啥的?”
“就是产品抽样检测,专人负责,有严格要求,你刚去,也就是做做记录之类的,好好跟着学,有合适的岗位再调换。”
“那不是坐办公室?太好了,三哥,还得是你!对了,你咋不给我嫂子安排个工作呢?”
英子有口无心,陆淮川看着赵棠棠,她却一笑。对于他妹妹他可以问都不问她愿不愿意就给安排,因为他知道该怎么当哥哥。而对于赵棠棠,他却无法捉摸。
赵棠棠道:“英子,你有毕业证,领导可以光看这个就安排了你的工作,可我没有。不急,我慢慢找个合适的。”
这也是一方面原因,如果是赵棠棠的话,初中毕业,只能做普通车间女工,三班倒,他也舍不得。
今天开车的不是上次那个捉弄人的司机了,前面还真有乘客打听:“同志,有段时间没坐这个车了,开车的咋换人了呢?”
司机大叔张嘴一乐:“都传开了,你们没听说吗?我可不是嚼舌头的长舌妇,那哥们啊,现在可惨喽!”
“咋惨的?说说嘛!说说嘛!”
“他平时就爱招猫逗狗惹人嫌,我只能说,伟大领袖说得好——性格决定命运啊!”
“伟大领袖哪说过这话呀!”
再问,他却什么也不肯说了,只说惨。
陆淮川与赵棠棠相视而笑,心下了然。
到了车站,陆淮川卸下了大包小包的行李,雇了个三轮车,把他们拉到了红运服装厂家属院。
最里面一座破旧的筒子楼,四楼楼顶一个单间,就是陆淮川分到的临时住所。
房子非常小,墙面是水泥色没有刷白漆,正当中一个黑乎乎的圆筒形炉子立在那,是冬天时取暖用的,现在夏天,闲放着。角落里一张单人床,挂着灰扑扑的蚊帐。靠窗一张桌子,既当办公桌,又当餐桌,破破烂烂全是油污。还有两个木头凳子,其中一个缺了一条腿。
这还是陆淮川之前来尽力打扫过的,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房子里堆满了垃圾,他好不容易清扫出去,满屋的霉味儿,他开窗通风一宿,现在也还有些许味道。
赵棠棠心中不禁沉沉的,觉得压抑,这可怎么住?
还不等她说话,英子先叫起来:“这啥地方啊?咋住人啊?这城里咋还不如咱农村老家敞亮呢!”
陆淮川紧皱眉头,勉强笑道:“屋子暂时就剩这一个,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等找领导再协调。”
他把赵棠棠的碎发别到耳后,满眼抱歉:“对不起,让你跟我受苦了。”
赵棠棠摇摇头,回以安慰的一笑:“从零开始嘛!我最会收拾屋子了!”
她像只燕子张开双臂满屋子比画起来:“三哥,我们把床换大一点,床头放个小柜子,这些桌子凳子通通都不要了,给你放个办公桌,这边我们放个衣柜,把行李都收进去。”
陆淮川和英子看着她比画,仿佛已经看到了房间未来的样子。
“这里打个屏风,把私密空间隔在里面,这边放个在供销社看到的那样的沙发和茶几,餐桌就放在这——”
她“啪”地拍了下手,快乐地笑起来:“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新家!三哥,什么都没有才更好,我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来买床品、桌布、窗帘以及各种装饰,以免丢掉旧东西的时候要心疼。”
英子一把搂住赵棠棠的脖子撒娇:“嫂子,你咋这么好!哥,你是不是上辈子烧了香,才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陆淮川看着赵棠棠,眼里不自觉漫出丝丝缕缕的柔情,他也觉得他是上辈子烧了香。
他们只顾着说话,忘了关门,对面邻居家门里,年近五十的周春芳捅了捅贴着门偷听的自家男人王铁柱。
两人走进里屋,女人道:“多亏给人事科张主任上了礼,在新家属楼给咱儿子留了个婚房。你知道对面搬进来的是什么人吗?那可是新来的分管车间副厂长,咋给分个最小最破的旧楼顶楼?而且都空十多年没人住了,得多潮啊?。”
“为啥?张主任的爱人本来要升副厂长的,谁知道空降了个部队的退伍军人?张主任能愿意?”
“那他一个兵没下过车间,咋能当上厂长呢?”
“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