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封承诺书念完,在场众人皆面色难看。
他们两月未发工钱,那时夫人亲自前来向他们保证两个月后就补上工钱,可现在,夫人已经完全放弃他们了!
周蓝伊好整以暇道:“陈管事,你是冯氏身边的,这上面的字迹,是不是冯氏亲笔,你应该知道。”
陈伯年表情难看,艰难开口道:“是夫人字迹。”
“好,这庄子从今日起便由我接管,与冯氏再无任何关系,在场众人想回去继续为冯氏做事的,现在可以离开,但若是留下后又被发现仍与冯氏有关联的,一律发卖,绝不留情!”周蓝伊端坐太师椅上,又道:“至于陈管事,是冯氏让你故意趁我来时,通知债主上门的吧?而你这个管事,又刻意带着墨棋绕山一圈,拖延时间,就等着我替冯氏她们擦屁股?”
陈伯年算计被当众拆穿,脸色一阵清白,讷讷想解释道:“大小姐恕罪,小的也是被逼无奈……”
他没说完,周蓝伊打断了他,“你不必与我说这些,你既是陈嬷嬷当家的,那我断然留你不得!”
这会儿功夫,冯氏的那些狗腿子已然悄悄站到了陈管事身后。
陈伯年在庄子呆了大半辈子,庄子天高皇帝远,夫人主子她们不在时,他陈伯年便是庄子的主子!
他习惯了在庄子上当土皇帝,有一票人呼来喝去供他差遣,这会儿叫他回侯府,受人谷歌,他做不到!
“小的知错,小的往后定对大小姐忠心耿耿,大小姐不会要撵小的走!”陈伯年当即跪下朝周蓝伊磕头。
周蓝伊不为所动,“陈管事,你是自己出去,还是让人撵你出去?”
陈伯年听她语气决绝,知道此事再无转换的余地,只能起身,道:“我自己会走!”
他与陈嬷嬷是夫妻,只要陈嬷嬷还在夫人身边当差,他不愁找不到差事,只是往后免不了受人冷眼了。
周蓝伊拍了拍手,“好,还有谁要走的?”
庄子上一共十来个人,陆陆续续又站出来五六人,道:“陈管事,小的们跟您一起走!”
这些原本就是冯氏的人,大小姐回侯府不久,她一个乡野之人,什么都不懂,跟着她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回了侯府,在夫人身边伺候,还能将前两个月的工钱给补上!
而剩下的大半,都是外面招来的,在侯府没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即便回了侯府,也只能坐最下等的杂役,还不如庄子上清闲。
陈管事领着五六人,拱手与大小姐商量道:“大小姐,今日天色已晚,能否通融一二,让我收拾行囊,明早再走?”
周蓝伊不是不讲人情之人,微一颔首,又冲灵汐道:“与陈管事回去的,你记一下,明日将他们的卖身契一并送回去。”
“是。”灵汐转身回房,拿出一沓卖身契,一一问过,将陈管事这些人的卖身契剔出来,放置一边。
“灵芝,剩下这些人,今后便是我手底下的,你拿些碎银子来,把他们少发的工钱补上。”周蓝伊嗓音清甜,说出口的话也让人精神一震。
此言一出,陈管事一行人脸色更加难堪!
有墙头草当即跳出来,表示自己愿意继续留在庄子上,供大小姐差遣!
这样的墙头草,周蓝伊也不会再用,干脆拒绝。
也有几个老人,拉不下脸来反悔,但听到那些人能补到工钱,恨的抓心挠肝!
陈管事阅历丰富些,沉着脸震慑自己这边的五六人,道:“都安分些,事已成定局,都回去收拾东西,明早回府!”
领到工钱的人们,明着对周蓝伊赞不绝口,暗地里也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在心中暗自发誓要一辈子追随大小姐!
这其中,就包括方才周蓝伊问过的那个婆子,孙嬷嬷。
孙嬷嬷激动地泪流满面,跪倒在周蓝伊面前磕头,道:“谢大小姐恩典,大小姐大恩大德,老婆子没齿难忘!”
周蓝伊朝两丫鬟一抬下巴,示意将人扶起,道:“这庄子既是我的,我自然会善待手底下的人。”
孙嬷嬷起身,抹了把泪,哽咽道:“有了这笔工钱,奴婢儿子的病就有救了!”
周蓝伊微皱着眉,这孙嬷嬷眼下男女宫平滑光洁、柔软饱满,儿女应顺遂平安才是。
“你儿子得了什么病?”周蓝伊问道。
孙嬷嬷回忆道:“一开始是染了风寒,后来开始手脚冰凉畏寒,到现在他双眼通红,神志不清,大夫说是风邪入侵。”
周蓝伊一听便有蹊跷,这不是普通生病的症状。
可现在她既要安抚人心,又要治理虫害,松木被啃食殆尽,她还得找其他营生,让庄子起死回生,实在腾不出手管闲事。
不过身为玄门中人,她断不会见死不救,待处理完这些事,空出手来再说。
“时辰不早,都下去休息吧,明日都随我上山治虫!”周蓝伊吩咐完,自己也回房了。
她点着剩下的卖身契,眉头皱起,那手艺不错的王木匠也在陈管事之列,那这修缮车厢的活,只能搁置了。
望着床幔飘飘,她脑中灵光一闪,墨棋不是说,他们校场有贵人来,要打些桌椅柜子吗,那他手下定有木匠!
她便盘算着,明日上山前先去一趟校场,找墨棋借木匠一用,省的到时候回侯府的路上,车厢突然坏了。
想着想着,许是今日闹得晚,她很快就睡着了。
整个庄子都陷入了黑暗,而此时,隔壁的校场却依旧灯火通明,官兵们进进出出异常忙碌。
墨棋所说的贵人,于深夜披星戴月而至。
颜叙珩坐着木轮椅,出现在校场,夜半奔波,他英挺的鼻尖上,还凝结着水珠。
上官墨棋迎上去,行礼道:“相爷,天色已晚,卧房已收拾齐整,先歇息吧?”
颜叙珩淡然颔首,“嗯。”
他这次来,不光是例行巡查,渠犁边境不稳,得提前做好准备。
不过他今夜奔波劳累,双腿隐隐作痛,胸口也闷得发慌,得先休息。
“墨书,点上雪祟丹。”颜叙珩卧在床上吩咐道。
“是。”墨书熟稔的点上香。
闻着满屋的雪松木质甜香,颜叙珩全身都放松下来,呼吸也顺畅起来,自他遇见周蓝伊,倒是每晚都能睡个好觉了。
翌日一早,周蓝伊便来到了隔壁校场,“劳烦,我找上官校尉有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