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通往西郊的官道上。
苏欢的马车行进得并不快。
夜色渐浓,道路两旁的山林化作一团团浓重的黑影,风声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
突然,车队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黑衣骑士从岔路口冲出,手持长刀,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为首之人,正是昨日潜入摘星楼失败、左臂缠着厚重绷带的影卫!
他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眼神却更加阴鸷狠厉。
“镇武侯夫人,请留步!”影卫扬声喝道,声音嘶哑,“此地山匪出没,盗贼横行,侯爷吩咐,让您即刻回城,莫要误了行程!”
苏欢坐在车厢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山匪?盗贼?
这借口找得可真够烂的。
她并未掀开车帘,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把玩着那把紫砂壶,声音透过车帘传出,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回去?本夫人奉侯爷之命前来散心,还没见到猎物,怎能空手而归?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调陡然转冷:“靖王殿下如此盛情,派人‘恭送’至此,我若是不领情,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影卫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苏欢如此直接,竟点破了他们的身份。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冷声道:“夫人慎言!我等乃京兆府巡防营,奉命在此缉捕要犯,与靖王殿下无关!”
“哦?”苏欢轻笑一声,终于掀开了车帘。
月光如水,洒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她今日并未过多修饰,却难掩绝色,墨绿的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此刻却含着几分戏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
“京兆府巡防营?”她目光扫过那些黑衣骑士,最终落在影卫身上,“巡防营的弟兄们,何时改穿黑衣,还学会了易容之术?这妆化得……可真够用心的。”
影卫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握刀的手不由紧了紧。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实则心狠手辣,是个不折不扣的煞星。
“少废话!识相的就赶紧调头!”影卫厉声喝道,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苏欢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掩唇轻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调头?”她笑够了,眼神骤然转冷,如同冰刃,“我若调头,岂不是辜负了靖王殿下的一片苦心?既然你们这么想‘送’我一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手腕一翻,那把紫砂壶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飞向影卫的面门!
“小心!”影卫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然而,那紫砂壶却在半空中“啪”的一声轻响,炸裂开来!
并非爆炸,而是化作一团粉红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影卫和周围的黑衣骑士尽数笼罩!
“这是什么?!”有人惊呼。
“咳咳……有毒!”影卫只觉口鼻一甜,头脑瞬间昏沉,四肢百骸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连手中的长刀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醉梦散,五成剂量,外加一点助兴的香料。”苏欢从车厢中缓步走出,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众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放心,死不了。就是会让你们做个好梦,顺便……睡个好觉。”
她打了个响指,身后两名灰隼护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那些黑衣骑士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上布团,扔到路边的草丛里。
影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苏欢一脚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回去告诉靖王,”苏欢俯下身,凑近影卫耳边,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他的‘欢迎仪式’,本夫人很满意。至于矿坑里的‘好东西’,我也很期待。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她收回脚,不再看一眼,转身回到车厢。
“走。”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路面,朝着西郊矿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乐公主府。
深夜,万籁俱寂。
长乐公主躺在锦帐之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颊潮红,呼吸急促。她陷入了一场深沉而混乱的梦境。
梦中,她回到了母妃的寝宫。母妃穿着华丽的宫装,坐在梳妆台前,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长恨歌》。歌声凄婉哀怨,听得她心里发慌。
“长乐,你要小心……要小心……”母妃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哭腔。
突然,母妃的脸开始扭曲,融化,变成了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那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狰狞的笑脸!
“啊——!”长乐公主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冷汗浸透了她的寝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窗外,天还未亮,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亮光。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梦中的恐惧如潮水般包裹着她。
“公主!您醒了?”贴身宫女春桃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而入,见她醒来,连忙上前搀扶,“您昏睡了一整日,可把奴婢吓坏了……太医说您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开了安神汤……”
长乐公主推开她,双手撑着床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母妃……母妃她……”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春桃不明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娘娘在天之灵,一定保佑公主平安无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