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凰宫里,叶皇后一直昏迷着,直到午后人才醒来,“桂落桂落”
“娘娘,”听见叶皇后虚弱的声音正轻唤自己的名字,桂落来不及斟水,赶忙掀起帷幔进了内寝,“娘娘。”
“皇上,已经将本宫的孩子带走了吗?”
桂落倏尔红了眼圈,“江公公昨夜宣了皇上的旨意,便将二皇子带走了。”
叶皇后想起昨夜那场面,碧凰宫的寝殿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只听见桂落慌忙叫人喊乔太医来,而后便失去了知觉,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行热泪缓缓滚落,叶皇后深吸一口气,“孩子还没起名字吧”
“娘娘,”桂落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二皇子名为景澈。”
“澈”叶皇后无奈地冷笑一声,缓缓合上眼睛,“果真是从水
“这一局,又被洛知微赢下了。”
桂落倒了一杯温水来,将叶皇后搀扶起身,靠着床榻边坐下,抽出丝绢轻轻为叶皇后拭去脸上的泪痕,“谁能想到易监正当真与俪妃不是同谋呢。”
“怎会呢,”叶皇后脸色苍白,喝了一口温水缓和了些身上的不适,“他们两人若非同谋,为何本宫那日会有那般情形?又偏是易水寒的那碗符水治好了本宫,这事难道不蹊跷?”
桂落接过叶皇后手中的空杯,“可是若是同谋,易监正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俪妃娘娘被禁足呢?”
叶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眸底带着不甘,“那如何解释那日俪妃害本宫至那般境地?”
桂落抬眸,觑了一眼叶皇后的脸色,劝慰道:“娘娘,当务之急是皇上已经信了那些谣言,再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咱们得早些与皇上重归于好,才能将二皇子带回身边抚养啊。”
叶皇后闻言眉眼处更是多了几分愁苦之色,眸中燃起怒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宫哪里想得到姜芸玉会傻到这般境地,竟敢趁着俪妃禁足,去毒害俪妃和大皇子。”
四月二十八。
再有三日便是万寿了,洛知微从桃花树下起出来一坛上个月埋下的桃花酿,分给杜鹃和杜若尝了尝,“怎么样,还行吧?”
二人纷纷点头,可洛知微却抿着嘴唇又细品了品,“若是能再多埋几日就好了,或许会更香醇些。”
“诶,竹叶哪里去了?”洛知微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问道。
杜若将坛子又封了起来,轻声答:“回娘娘的话,今晨炖的玉液羹,方才竹叶姑姑送去尚宸殿去了,还没回来。”
洛知微点了点头,将杯中的桃花酿喝完,转身回了寝殿去。
入殿抬头看着书案后的两幅画,洛知微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在棋盘边上捻起一粒棋子,对着棋盘上的残局思量了起来。
半晌,竹叶小跑着进了寝殿,赶忙将寝殿的门关上,“娘娘,您知道奴婢这次去尚宸殿见着谁了?”
葱白的指尖夹着一颗翠绿的玉棋,仙鹤指顿在半空中。
洛知微侧眸,见竹叶的脸上半惊半喜,跑地上气不接下气,不由蹙眉。
竹叶压低声音,“诚王爷回来了。”
洛知微手中的玉棋应声落下,打乱了棋盘中的局面,嘴唇颤抖着,“谁?”
“诚王爷,”竹叶连忙咽了一口口水,“手里还拎着这么大的一个木盒子。”
竹叶在空中比划着,是一个大概一尺见方的盒子。
洛知微低下头,将棋盘上的残局收拾干净,思忖着,“诚王可说什么了?”
“奴婢送完那玉液羹便出来了,未敢停留,只是听见,诚王说,这是赶在万寿节之前,为皇上献来万寿礼。”
将棋子一颗一颗拾回手中,松开手,十几粒玉棋落入棋盒,一阵清脆的响声后,洛知微才开口道:“那盒子里,怕是吴将军的人头。”
“啊?”竹叶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尚宸殿里,顾桓祁高坐龙椅,看着堂下的顾桓祎,又看了一眼自己桌案上的那颗人头,摩挲着腰间的玉坠,“诚王何意啊?”
顾桓祎拱手道:“皇兄命吴家驻守西南,可吴家抗旨,去了臣弟所在的西北之处,只怕是意图谋反,臣弟只能先斩后奏,斩了些逆贼,因此擅离职守,还望皇兄恕罪。”
桌案上的长茉香给顾桓祁的脸上陇上了一层沉青色,许久才勉强牵起一丝微笑,“吴氏有不臣之心,你斩不忠之人,朕怎会怪罪于你呢。”
顾桓祎抬眸,瞥了一眼书案上的博山炉,“谢皇兄。”
“既然回来了,那便在京都多待些时日再回西北去吧。”
“臣弟谢皇兄恩典。”
顾桓祁从龙椅上缓缓走下来,行至顾桓祎的身边,“许久不曾与你下棋了,来,陪朕下完这残局。”
“臣弟遵命。”顾桓祎看了一眼顾桓祁腰间的「祁」字玉坠,眸光一转,脸上多了一分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榻上,顾桓祎侧坐在榻边,执白棋。
许久后语气轻柔,似轻描淡写道:“臣弟听闻这一年皇兄膝下已有一女一子?”
顾桓祁浅浅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摩挲着手中的黑子,“七日前皇后才为朕诞下嫡子,已经有一女两子了。”
“臣弟还未恭喜皇兄。”顾桓祎将手中白子落下。
顾桓祁执棋落子,没有丝毫犹豫,动作一气呵成,“倒是你,也该成家了。”
执棋的手微微一滞,看清棋局后,顾桓祎将棋子抛回棋盒中,笑道:“是臣弟输了。”
“无妨,”顾桓祁将手中棋子亦扔回棋盒中,“你在外驻守,自然是无暇棋术的。”
两人又开了一局,直到将近日落时分,顾桓祎才道时候不早,先行回府去了。
顾桓祁负手站在尚宸殿门口,看着顾桓祎披着夕阳,渐行渐远,眸色渐渐冷了下来,“吴世豪明明四月十六还有从西北递折子入京都,怎么如今才四月二十八,人头就被诚王给送进宫了。”
江义敏看向诚王远去的背影,一身浅白衣裳,不见戎装,未带兵器,似是从前那般日日随心所欲的模样,步态从容不迫,浑身上下透了浑然天成的松弛之感。
可偏偏哪里又变了,似乎瘦了些?也黑了些?
“回皇上的话,奴才已经命人去了西北查了,预计过两日便会快马加鞭传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