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启程回宫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在走之前,她准备把遗留下来的承诺全部兑现。
金乌军仍旧驻扎在门外的大街上。卫邀月走过去,无视正在和福公公交谈的贺兰枭,抓了个将士就问:“刘冲在哪?”
“哦,他打水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卫娘子找他”
贺兰枭突然抢过话来:“找他有什么事吗?”
他慢步上前,看似波澜不惊,只一个微微侧脸的目光便吓得那小将士连连告退,一溜烟跑没了影。
卫邀月很烦他这副找茬儿的模样。
“我和刘冲之间的私事儿,不劳贺兰将军费心。”
贺兰枭的眉梢不经意地轻挑:“刘冲现在是我的人,他身负重任军务在身,他见什么人,去哪里,做什么,都必须经过我的允准。”
福公公还在一旁监视着,卫邀月可不敢说话太过僭越。
她忍着火气,点头道:“没错没错,瞧我这记性,忘记了要事先向贺兰将军您禀报一声呢。先前我答应了刘冲要帮他给朋友挑礼物,这不是看今日金乌军内无事嘛,想叫着他一块儿去东市溜达看看。”
洪水退去,元城在燕琢的治理下慢慢恢复了生机,东市今日第一天重新开市,卫邀月想着,正好趁此机会帮刘冲给他心爱的江秀儿娘子选个礼物。
贺兰枭顿了顿,嘴角略微浮动起了一丝笑意:“好。”
卫邀月还以为他会借题发挥刁难她一阵子,没想到居然答应得这般干脆。
“你答应了?”
“嗯。”
刘冲这时刚好回来了,卫邀月跟他讲明了来意,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就要往东市走。走了百十来米出去,卫邀月一回头,竟发现贺兰枭和福公公俩人就跟在身后不远处。
贺兰枭没什么表情,福公公则是尴尬地冲她挤出来了个笑。
刘冲悄悄问:“你不是说贺兰将军同意咱们出去的嘛?”
“他是同意了没错啊,这不也没拦着不让咱们去嘛。至于人家上哪去,腿长在他身上,我哪里管得着啊?”
“我看就是因为你。贺兰将军一见到你,俩眼恨不得长在你身上,那腿都快走不动道儿了。”
卫邀月瞪眼:“别瞎说。”
“谁瞎说?金乌军里兄弟们都是这么说的。唉我还听说过两日你要和我们一起回盛都啊?啧啧,你和孙妍芝一块儿回去,你不怕别人说你破坏人家未婚夫妻感情啊?”
她可是什么都没干。
再说了,要说破坏,也是孙妍芝破坏她和贺兰枭的感情在先,谁敢倒打一耙,卫邀月定要撕烂他们的臭嘴。
东市今日第一天重新开市,来采买物品的百姓络绎不绝,大家三两成群,有说有笑。元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与生机。
卫邀月在一处首饰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支镶嵌着淡紫色玉兰花的簪子,问刘冲:“你看这簪子怎么样?听你对江娘子的描述,感觉她应该挺适合这种风格的。”
刘冲一个山匪出身的粗汉子,完全不懂这些。
“这个是挺好看。不过会不会太素了些,看着不贵重呢。”
他遍扫整个摊子,选了一对儿金灿灿的耳坠,问:“你看这个好不好?金子的,一看就值钱。”
卫邀月一脸嫌弃:“你想让江娘子靠你一件礼发家致富啊?你不如直接送钱呢?”
刘冲正经八百地回答:“我是想过啊。不过就算是送了,秀儿一定也是不会收的。”
对牛弹琴。卫邀月气得翻白眼。
“你还真想过送钱啊?你土不土?我们女孩子收礼物,在意的是心意,不在于这个东西的价值,一个人的心不诚,那就算是送了一筐金子来,我们也”
卫邀月一顿,突然觉得刘冲阔绰大方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啊,金首饰你都敢看了?你哪来那么多的钱?”
“嘿嘿嘿”
刘冲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眼角往侧后方一瞥:“将军给的。”
贺兰枭和福公公在后面的摊子上,专心地看着一对儿茶碗,没发觉卫邀月的目光。
“他发给你的俸禄?”卫邀月问。
“不是。我入金乌军还没一月呢,哪来的俸禄?就是上次,我们从城南疏散灾民回来之后,将军给了我一袋子银钱,说既然要送礼,就不能在银钱上亏着。我这可不是白拿他的啊,算借的,我以后会还。”
贺兰枭面冷心热,他会帮助刘冲,卫邀月并不感到奇怪。
凭着女子之间的了解,她最终还是让刘冲选了那支紫玉兰簪子。
刘冲感激又兴奋,非要拉着卫邀月即刻就陪着他去找江秀儿。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卫邀月也不差这点时间了,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她没想到,贺兰枭连这也要跟着。
一直到了江家门前,卫邀月才回过头来,冷声道:“贺兰将军和福公公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贺兰枭眼底带笑:“不累。”
“我现下要陪刘冲去见一位故人,将军这也要跟着进去?您一身杀气,凶神恶煞,进了这寻常百姓家中,会吓着人家的。”
贺兰枭还是没退意:“这家人要是连土匪都不怕,又何谈会怕我一个将军?”
你可比土匪可怕多了。
卫邀月感叹贺兰枭没有半分自知之明。
“将军的脸皮可真是堪比城墙。您就那么想进去做客?还是说,我如今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但凡与你金乌军沾上关系,都必须在监视之下,才算安心?”
卫邀月这话是说贺兰枭,更是在说福公公。
福公公多年在景帝身旁服侍,地位颇高。景帝让他来元城,无非是害怕卫邀月又坏他好事。
他是来监视卫邀月的,亦是来监视贺兰枭的。
福公公听出了卫邀月的话意,为难道:“卫娘子,您可千万别生气。老奴是奉命办事,您权当老奴是一块儿狗皮膏药就行,该干嘛您干嘛就是。”
“哪有您这么高贵的狗皮膏药呢?怕是我的一举一动,等回了盛都,您全得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陛下。几日前我也没见您如此寸步不离地跟着,怎么今日太子殿下刚下令三日之后要我和金乌军一同回宫,您就如此杯弓蛇影?福公公,您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