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和燕琢一起去了许久,知道天彻底黑了,才回到公廨来。
雨虽然停了,但山路依旧十分泥泞难行,白石显然是累得不轻,回来之后带着满头的大汗,一进门就先找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杯。
“怎么样了?”
卫邀月往院子里张望着,问:“伤者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白石又倒了一杯水,道:“担架抬着,在后面呢。卫邀月,我事先跟你说啊,一会儿你见了担架上的那人,可别吓着。”
卫邀月和芙蕖紧张地对视了一眼。
听白石这话的意思,伤的女娘还是她的旧相识了?
可是这个节骨眼儿上,盛都的女娘哪个会来元城呢?
还没等卫邀月追问,衙役们就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进了公廨大院儿。
担架上的女子穿了一身淡粉色长裙,两个袖子和裙角,都布满了了精致的刺绣。她的发髻乱了,但发间还存留着几支簪子,打眼一看,就是值钱货。
这女娘看起来确实像是盛都来的。不过她的脸上沾满了泥巴,隔着一道门,卫邀月没看出来这人到底是谁。
芙蕖扶着她,一步一步接近过去,近些了,卫邀月这才看清那女娘的脸。
芙蕖先一步惊呼出来——“孙妍芝??!!”
不是卫邀月眼花,这人居然真的是孙妍芝。
昨日在富店城和贺兰枭相遇的时候,卫邀月猜测过,他这次带着不多的人马折返回来,或许是跟孙妍芝有关系。
可是现在,孙妍芝却莫名其妙地,以这种惨状出现在了元城的山脚下。
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模样、惨白的脸庞,还有腿上渗血的伤口,卫邀月一个情敌都不禁感到揪心。
“白石,孙娘子她伤得很重吗?”
白石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喝着茶水,淡淡道:“重啊。左边小腿直接从中断开了,骨头渣子和着骨髓鲜血流了一地。”
卫邀月光听形容,小腿都开始幻痛了。
“那怎么办?还有得治吗?你医术高超,应该有办法给她接回去吧?”
“我有”白石高高端着茶杯在嘴边,往前走了两步,紧盯着卫邀月的脸,像是在观察她的微表情一般:“还是没有呢?”
卫邀月急得挥拳警告:“你给我正经点儿!关乎一生的大事呢!医者父母心,伤者就在眼前流血,你怎么还有工夫在这跟我打哑谜?!”
白石不仅不紧不慢,还有心情笑呢。
“流血就流呗,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燕琢在一旁洗完手,甩着袖子慢吞吞过来,也是一脸的相安无事:“就是,救都救回来了,怎么治慢慢再看呗。”
还真是应了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卫邀月感觉白石跟燕琢那个没人性的家伙越来越像了。
她朝燕琢翻了个白眼,又压着眉头瞪着白石,一把将他嘴边的茶杯夺了出来。
”别喝了!赶紧先好好帮孙娘子处理处理伤口,看看到底有没有办法给她把腿接上。最好,是能接得不影响今后走路才好。”
白石无奈耸肩,招手示意衙役们将孙妍芝抬到后院的房间里,又扭头吩咐卫邀月道:“你身子刚好,别老在外面站着。天不早了,忙活着救人,我们都饿了,你去厨房帮着盼姐,赶紧把晚饭做好吧。”
卫邀月心里挂着孙妍芝的伤,心里忐忐忑忑的。
“我我还是跟你一起过去吧,能给你打个下手也好。”
白石嫌弃道:“就你这身子,不让我们照顾你就不错了。我这边不还有太子殿下嘛,还有芙蕖,你把芙蕖留下,这样总放心了吧?”
白石医术高明,芙蕖胆大心细,燕琢有权有势,而卫邀月呢
她想了想,自己还真是一无是处,就算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眼下确实是到了晚饭的时间了,公廨的衙役们连日辛劳,是得赶紧让他们吃上口热乎饭才行。卫邀月没多纠结,便转身去了厨房帮刘盼做饭。
一进厨房,刘盼刚好要出来找人帮忙,模模糊糊说是盐不够了,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卫邀月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也没找着,于是便想出门找个管内务的衙差问问。
或许是到了下班时间,许多不当值的衙役都回自己家去了,厨房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