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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历300年7月,学校的毕业旅行接近尾声。其他的学生仍然乘坐飞马座飞船返回首都,法兰格尔的班级则在福卡的运作下,有机会搭乘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的阿普顿级战列舰回家。阿普顿级战列舰全长五百米,排水量超过二十万吨,之所以仍然使用排水量这个计量数据,是因为早期的宇宙飞船经常停泊于海上,以方便乘员和物资的周转,那在建造时自然需要考虑到能够漂浮于水面这一要素了。虽然战舰很大,不过,只需要七十人就能操作,另外还会搭载三十人的陆战队士兵。当然,这只是编制内的人员,假如有需要,一艘战列舰还能搭载另外一百二十人的陆战队员以及配套的两艘强袭登陆艇,并且保证住宿和伙食的舒适,毕竟长期航行舒适的环境能够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总而言之,一艘战列舰搭载一个三十人规模的额外人员,完全不成问题。
“女生住在第三层,一人一间,男生住在第四层,两人一间。”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医官拿着名册反复喊着。
“为什么那么大的空间都留给女生?其实大家挤一挤就能都一人一间了啊。”福卡小声嘀咕着。
“假如有男生未经许可出现在第三层,保安官会立即开枪击毙他!”女医官声色俱厉的表态,让人没有时间去判断这句话的真实度有多少。
就这么闹哄哄地完成了登舰的程序,两个多小时后,战舰便启动离开了基地,随行的还有两艘护航的驱逐舰。战列舰不得单独出动,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写进了条令的内容,因为战列舰的确不是万能的。在这个过程中,福卡始终没有离开第四层住宿区,当然也就谈不上去与自己的父亲见面了。
“为什么不去跟老爸打个招呼呢?不会是怕某些人说闲话吧?”
“切……都要毕业了,还怕说闲话?我哪有那么肤浅?”
“听说德里克也打算报考士官学校……”
“我说法兰格尔,能不提他吗?”福卡一脸不屑,“对了,我爸似乎马上要晋升中校咯。”
“因为带童子军回家的缘故?”
法兰格尔马上为自己的冒失换来了一记肘击。“听他说是因为剿灭海盗的军功吧?一月份的时候他的小队在巡逻时遭遇了一股海盗,他们尾随追击突袭了海盗的基地,好像是这么回事情。”
“那真是好极,不过看来并没有把那一股海盗全数消灭,肯定有不少漏网之鱼。”
“法兰格尔,你也对我的父亲有不好的感受吗?”
“福卡,假如我的用词给你带来这种错觉,那我表示遗憾……”
“不用表示遗憾。”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少年的对话,“福卡,你的同学没有说错。”
“父亲……”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是身材中等,表情刚毅的舰长兼小队长艾伦艾齐那哈,也就是福卡的父亲。
“一月份的行动摧毁了海盗的一个基地,但是运气不好,一队海盗正好不在基地。我们那时错估了对方的规模。”
“没想到在距离首都那么近的地方居然会有大股海盗。”
“经济不景气的缘故吧,没想到战争带来的发展红利那么快就消耗光了。不过,也不是那么夸张,所谓大股,估计是还有十条船的规模。”
“所以,这次打算给海盗们一个报仇的机会?”法兰格尔皱着眉头轻声说到。
“小伙子很敏锐啊!怪不得我儿子非常推崇你。”福卡的爸爸面露微笑,“其实,也不能算给海盗一个机会,而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故意泄露了你们会搭载战舰返航的信息,假如海盗打算报仇,那么我们可以趁机消灭他们,他们倘若没有这个胆量,那就皆大欢喜。哈哈哈哈哈……
“法兰格尔,你怎么看?”待父亲走远后,福卡回到伙伴身边悄声问。
“拿平民作为诱饵是不是有点违背道德?”法兰格尔用一种只能自己听到的音量喃喃道,“假如真的顺利,那倒是还好吧。”
“嗯?你在念咒语吗?说什么呢?”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开饭啦!舰长大人为了欢迎我们登舰,特意准备了自助大餐哦!”苏珊娜的干涉,无疑避免了尴尬。
让海鸥,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老资格海盗。年轻是显而易见的,老资格则是因为他已经有六年盗龄了。十二岁落草为寇,避开了共和国的无所不在的教育部门,最大的可能就是非法入境,事实也的确如此。
九年前,他随家人从国派最大的敌对国瓦伦纳共和国偷渡而来,瓦伦纳共和国作为第二次银河战争的战败国,虽然没有割让土地,也不得不付出诸如赔款等代价,但是造成战败的起因虽然是权贵们的错误决策,战败造成的损失却并非权贵们来承担。作为垄断国运的三个大家族,非但没有因为战败而走下神坛,反而巧妙利用了形势堵住了不同意见,进一步扩大了权威。一些瓦伦纳的国民则出于各种原因选择了逃亡。当然,这种流亡并不简单,正式的渠道并不容易离开瓦伦纳。技术人员走不出国门,普通人则缺少一个愿意接纳他们的幸福终点站。
让海鸥,本名让赛伊古,父母都是教师。知识分子的那份矜持,使得他们一家在战争失败后更难生存。因为总是宣扬一些不同的声音,海鸥的父母失去了工作,同时又没有接受社会救济的资格。曾向国派以及地龙的外交机构提出过避难的诉求,当然毫无疑问石沉大海,音信全无。妻子的去世,使得老赛伊古下定决心偷渡。因为战争刚刚结束不久,边境的管理松懈了很多,加之遣返战俘和撤军等工作的叠加,边境要塞苏帕基地的管制力一度非常低下,这也给了像赛伊古一家的瓦伦纳人一扇窗。
只是来到了国派并不意味着衣食无忧,恰恰相反,因为敌对关系的暂停,加之战后经济复苏的预期并不乐观,对于那些流亡者的优惠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驱逐与遣返。赛伊古一家只能在边境依靠一些国派普通百姓的掩护,通过打零工勉强度日。直到……
“让,那个战列舰小队又要出动了。”一个戴着眼罩的大胡子打断了海鸥的思绪。独眼是海盗的一个标志,只是这个大胡子其实并非独眼,眼罩下的眼睛也并没有任何特别功能,只能说是兴趣使然。
对于大胡子的这种爱好,让海鸥是很不以为然的。十八岁的他文质彬彬,棕黄色的头发搭配精致的脸庞,使他看上去非常有明星的气质。脸颊上的一道伤痕是让故意留着的,但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安娜去魅惑那些小孩子的确是大材小用了。她没有暴露吧?”安娜梭伦是让海鸥在流亡到国派后结识的伙伴,也是一个流亡者。而那个大胡子则可以算他们的领路人了,值得一提的是,大胡子却是个国派人。不过,让在集团的地位很快便超越了前辈,躲过那次突袭,让已经成为了这个小集团的党首。
“放心吧,那些中学生不用安娜开口便很主动地将自己的行程都说清楚了。估计是忙着讨好安娜呢”
“那就好……”让海鸥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很久,不知这句“那就好”,是指安娜没有暴露,还是指安娜没有随船队同行。一月份的基地遇袭,是非常偶然的事件,海盗们遭到了很大损失,老头领也被打死了。让海鸥能够躲过一劫,则是因为几小时前老头领最后下达的出击任务。他们的团伙现在只剩下七条船,其中三艘是战斗艇母船,具备战斗能力,另外四艘则只是运输船罢了。随着他们实力的急速下落,其他地区的海盗也开始对这一地区蠢蠢欲动。
之所以过几个月了都没有被吞并,除了让海鸥的苦苦支撑外,这一地区太过靠近首都,又接近军事重地,使得其他海盗们也不敢大张旗鼓。毕竟所谓的宇宙海盗与想象中的有巨大区别。更多的时候,他们仅仅属于治安问题,而一百年前成立的海盗工会,也使得海盗在各国,尤其是三大国内的活动受到了一定的制约。
“好吧,让我们完成复仇,然后继续生活在这个地区吧!”让海鸥的团伙之所以要报仇,其实更大的原因还是在于不得不通过复仇来证明实力,否则恐怕迟早被赶出生存的空间。已经品尝一次流离失所的人往往不会愿意再回味一番的。
“海盗公约?”在餐厅喝着果汁的苏珊娜听到身边两位军官的谈话感到了一丝好奇。
“是的。”一名少尉放下手里的食物娓娓道来,“为什么拥有足以摧毁一个国家实力的共和国星际舰队却没肃清海盗呢?因为舰队并没有去做!”
“哎?为什么?”
“养寇……”
“不不不,小伙子,你错了。”那名军官接着说,“军队并没有被赋予打击海盗的长期使命。他们其实是归治安部门管理。海盗集团曾经在共和国建立时作出过很多贡献,因此建国后对于海盗一直奉行招安的政策。但是,总会有人迫于生计而从事这一行当,政府也不愿意总是采用救济的方式,于是便达成了默契。只要海盗们遵守海盗公约,那么就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事实上,遵守游戏规则的海盗罪连无期徒刑都不会判哦。”
“那到底什么是海盗公约啦?”
“其实所谓的海盗公约就是规定海盗在打劫时不能对放弃抵抗的人采取进一步暴力行为,也不能以一船人为绑架的目标,总之很多很复杂。假如违反了公约,海盗集团内部往往会在政府干涉前清理门户,否则那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那名少尉说到这里,故作神秘道,“这次少校先生绕开治安部门突袭海盗基地,其实也是违规了。估计海盗们会发起一场报复呢!”
“那……不是很可怕吗?我们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