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福摇摇头，笑容苦涩：

“我的孙儿李镇……他已经死在了四年前，他的尸首我用老蛟肉保存，直到如今也不腐。

为了那个叫方小荷的丫头片子，他交代上了一切，终于换回了她的身子。

他爬回了庄子里，浑身都是血呐，救不活，救不活呐……

我将镇娃子重新拼凑，日日用老蛟肉填充肉身，如此才换得尸首不腐。

对外，我宣称为李家世子养仙，而只有爷爷我自己知道，我的镇娃子已经死了。”

李镇瞳孔颤抖，眼神失焦，看向李长福，嘴唇有些哆嗦：

“那我……是什么？”

李长福轻轻摸了摸李镇的头：

“你是这三界外飘荡的一缕孤魂，是爷爷用尽了寿元，请来了上京的仙家，将你救回这失衡的世界。

李家先祖托梦，说你有危难，救你不算坏事。

也正合了爷爷的心意……

救到了镇娃子，还能再看上一眼。”

李长福说罢，整个人迅速开始变得干瘪，像一根枯萎的草。

李镇怔住，双眼不觉变得模糊，他冲上去紧紧搂住李长福，看着他已经耷拉下来的脸皮，和已经长出尸斑的脸，李长福，已经快同干尸无二了。

他气若游丝，松垮的肌肉已经支撑不了让他说出完整的话：

“仙家……仙家来收走我的寿元哩……”

枯手缓缓摸向李镇脸颊，苍老的呜咽声如晚风呼啸：

“像……真像呐……除了用的法相反之外，简直一模一样……”

李镇抱起李长福，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爷爷，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去找大夫！

李失真！他是参州医圣，他肯定能救你！”

“嘿嘿……没事的……镇娃子……”

李长福的枯树枝一般的手，从李镇的脸上慢慢滑落：

“四年前你之……身死……便叫爷爷没了生的希望……如今再见你一面，爷爷也……了无遗憾了……

你要活着……回到那个地界，找到李长福，让他……活得好好的……

李家亡也，我也不可苟活，今个，身上终于……轻了……

娃子，别哭，回去之后，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擦干眼泪，别让……

你爷爷看见……”

嗡——

李镇淹没在名为苦痛的海浪之间。

再睁开眼，已是灰蒙蒙的一片，眼下，是无数下沉的孤魂，漂泊于黄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