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弟子也掐着手诀跟着跳了下去。
他们点起火折子,微弱的火光连成一条线,仿若在黑色泥潭里撕出一块明亮来,方寸之外的地方,火光再难破开黑暗。
摸索着行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终于见到了前面一点火光,众人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提起了精神,更加谨慎。
前面的火光不知道代表着什么,踏入地宫以后,怨气更加明显,嘶吼着想要扑倒他们身上来,若不是他们掐着手诀,护住心神,恐怕早就被其影响,失去了理智。
这里面处处怪异,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再难离开,此时见到前面的火光,那不是希望,反而像是某种陷阱一般。
白尤也谨慎起来,手里的拂尘握的死紧,口中念念有词,是护心明目的术语,不但护着自己,也是护着身后的弟子们。
他额头渗出汗水来,显然抵抗这些恶念,消耗了他太多术里。
等到了火光之处,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清了里面的模样,晓是见惯了各种光怪陆离场面的御术司众人,也震撼到失语。
火光照耀的地方,没有他们以为的陷阱,或者可怕的怪物,竟然是百来个人平铺在地面之上,手脚扭曲,面部狰狞,痛苦的张着嘴仿佛在嘶吼,可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从他们的身体里,钻出粗粗细细无数根黑色触手,张牙舞爪的向上伸展,肉眼不可见的怨恨、绝望、痛苦、不甘之气源源不断的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
五毒之心,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向来人展示自己的存在。
看着这样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御术司的众弟子们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熟悉,自己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努力回想了许久,他们才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兵部侍郎的府邸中,他们就见过这样的一幕。
只是那时候,长廊下埋的是九十九具被害女性的骨骸,而眼前,是活生生的人。
有个小术士忍不住上前想要救下最靠近入口的受难者,可却被白尤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
他看着那些危险的黑雾,对小术士骂道:“你不要命了?忘记黑雾不能碰了吗?”
小术士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脸上后怕的说:“我,我忘了。”
他于心不忍,竟是忘了黑雾的恐怖。
白尤拿着火折子找了一下附近的情景,这里虽然有油灯,但还是有些角落照不清楚,他这般照了一遍,竟然在附近找到了兵部侍郎的尸体。
尸体就放在里洞口很近的地方,显然搬运他下来的人也不敢太往里走,有一缕黑雾试探地想要碰触这具尸体,白尤眼疾手快,掐诀向黑雾打出一道黑红色的方相氏之力,那黑雾吓得赶紧缩回触手,团缩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不敢出来。
白尤拂尘打在兵部侍郎的尸身上,口中念着勾魂术语,只见拂尘拂过后的地方,一缕懵懂的魂魄晃晃悠悠的飘了出来。
白尤拂尘卷上这只还在懵逼的新鬼,迅速退出布满黑雾的洞府。
有弟子担忧地问:“白部长,这些人怎么办。”
白尤抓着兵部侍郎的鬼魂,说道:“我们救不了这些人,先离开这里,去跟边一大人说明情况,也只有她才有能力救下这些人。”
弟子们也清楚这一点,只有新任的这位方相氏大人,才能救得了这些人,就如在兵部侍郎府邸的那天,也只有这位大人,才能烧死黑雾,拯救那些被困地下的冤魂。
众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带着抢回来的鬼一路跑出宫殿。
外面已经是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在地宫里不觉得时间流速,此时才发现他们居然在下面待了近一个时辰。
烈阳烤的新鬼痛苦万分,这种生前作恶多端,犯下重罪的鬼,在白日里最是害怕正午的阳光暴晒,若不是怕他被晒的魂飞魄散,问不出他的罪孽,为那些冤魂讨回公道,白尤肯定任凭祂在太阳下晒爆为止。
拂尘拂面,清风自来。
鬼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不由自主的靠近白尤,竟然是将白尤当成了救星。
白尤冷笑,带着人想要原路返回,他们无召入宫,被发现了总归是麻烦,早早回去御术司,既能赶紧跟边一大人汇报这里的情况,也好好好拷问这只鬼。
白尤继续带着众弟子狗狗祟祟的避开巡逻的侍卫,往来时的那座废弃宫殿赶去。
绕过一座假山之事,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白尤立刻让众人隐蔽起来,自己偷偷探出脑袋,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越过重重树影,看到两个身影快速走来。
一个身着明黄,在太阳底下衣服都发着金光。
一个身着太监服侍,身子却一点没有奴才的恭顺样子,拉着明黄衣服的人疾步走来。
白尤视力好,很快看出那个一身明黄,浑身发光的人正是老皇帝,他身上的龙袍里有金线,在正午这样的好阳光下,自然泛着金光。
而另一个人虽然是太监打扮,但是白尤却从未在老皇帝身边见过他。
而且哪个太监敢这么拉着皇上的胳膊走在皇上的前头?
那腰杆子挺得比老皇帝都直溜。
而且看模样,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当那人开口说话时,白尤才猛然发现,到底哪里违和了。
这人压根不是大禹人,听口音,竟是大威人!!
大威的假太监拉着气喘吁吁的老皇帝停在假山前,一脸凝重地说:“明知道寝宫出了事,你竟然还敢往寝宫走?要不是我半路拦下你,你现在就是自投罗网!”
老皇帝面如死灰,仿佛是个死人,却还咬牙切齿,一脸恨极了的模样说:“朕,咳咳咳,朕的续命阵都毁了,命不久矣,朕还怕什么。”
假太监:“阵法虽然毁了,可你还没死,就有办法补救。我帮你筹谋这么多年,可不是只有这一个杀手锏,想要续命,办法多的是,你在地下河里动的手脚,如今已经成了气候,整个京城,都是你的续命人,你怕什么。”
老皇帝面色有些犹豫,但是随后就展开笑颜。
对啊,时候已经到了,整个京都都是他的续命人,他还怕什么?
新任方相氏又如何。
京都是他的地盘,是他掌中之物,哪怕是方相氏,也休想与他争。
“你说的对,咳咳咳,你说的对啊。朕才是万人之上的人,朕才是大禹的主子。方相氏,咳咳咳咳咳,方相氏,也会被朕拉下来。她也是朕的,掌中之物。”
白尤惊骇,这皇帝,是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