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德行有亏,清白有辱,这样的人如何能继续侍奉陛下左右?妾恳请陛下降罪,否则后宫规矩该如何立?”沈念烟咄咄逼人。
苏玉珂又要启唇反驳,却被沈念烟堵了回去,“苏才人,本主念在你平日里与贵妃交情甚好,便原谅你不敬本主之罪,但只有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她到底是四品美人,压着五品才人一头,苏玉珂想要辩解,却又忧心自己再次落下口舌,被沈念烟借题发挥。
“你……妾只是看不惯有人空口无凭,就想污人清白。”
宋佩英不久前参程明姝与王府勾结未能得逞,安静了几日,今日便又撺掇着沈念烟出言责难。
她也不会干坐着,袖手旁观,端起茶盏语气凉飕飕地说:“贵妃娘娘缘何一句话也不说?是心虚到无话可说吗?”
沈念烟与苏玉珂的争执由程明姝而起,程明姝自始至终只字未语,的确说不过去。
她想高高在上,让苏玉珂这条狗帮她蒙混过关?绝无可能。
程明姝低垂螓首,云髻上的珍珠步摇垂落,遮住她大半容颜,只见得瘦削单薄的双肩微微颤抖,仔细听能听到她的抽泣声。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泪眼朦胧,哭得梨花带雨,她没有用绢帕去擦拭泪水,反而任由清泪流淌,泅湿缠枝纹的衣襟。
“陛下……长广王他没有得逞,臣妾以死相抗,倘若他让臣妾做了给您蒙羞之事,臣妾宁愿去死……”
今儿梳妆时,莲杏还疑惑主子为何让她往素净的方向去打扮,没想到竟是为了应付这一出。
莲杏与碧萝相处的日子久了,也学会碧萝的那一套,适时出来附和,“陛下,娘娘昨日是您救的,有没有发生何事您最是清楚,您将娘娘带回白石浣水后,娘娘还害怕得整宿未睡……”
“奴婢真是不明白了,娘娘明明是受到伤害的人,缘何今日还要被人苛责啊?”
程明姝今日穿的是青色的软烟罗,素雅清净,再配上她薄施粉黛的容颜更显清媚可怜。
谢临渊看得她凄凄楚楚的泪眼,忍不住心中揪痛。
沈念烟见莲杏出面反驳,她拿起主子架子说:“贵妃娘娘平日里怕是太纵容手底下的宫人,这个节骨眼也是能容她胡乱说话的吗?”
“连一个小小的宫人都还管不好,拿什么去执掌尚宫局……”
“住口!”谢临渊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红叶晚萧内回荡,吓得沈念烟浑身一颤,险些咬了舌头。
谢临渊额头上的青筋跳动,“昨晚是朕亲自捉拿的反贼,卷帘邀月是何情状朕不比你们清楚?你们二人毫无证据,仅凭一点传闻便随意污蔑贵妃,还想削她的权力,朕是不是太惯着你们了!”
沈念烟与宋佩英俱是一震,后宫女人们之间的明争暗斗陛下又不是不知,昔日在皇宫的时候,陛下也是会看她们背后沈家和宋家的脸,不会将话说得太难听。
怎么今天偏生就撕破脸皮了?
两人先后站起身,在殿内跪下来。
沈念烟有些委屈地狡辩,“陛下息怒,妾也只是怕您被有心人蒙骗,话儿说得难听了,是妾不对。”
宋佩英也软了声音,“陛下,妾与沈姐姐当真是一心为了您,绝无他意……”
“沈美人与宋美人口口声声为了陛下好,却将犀利言辞如利箭般直指向臣妾,真的是单纯要为陛下好吗?”程明姝羽睫与下巴挂着泪珠子,孱弱一笑。
她们到底是有家世作为依仗,只要不犯大错,偶尔犯点口舌之争的小错,再服服软,陛下也不会重罚。
怎料程明姝轻飘飘一句话,又将两人的居心不轨点得明明白白。
程明姝就是要旁敲侧击告诉谢临渊,她们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谢临渊已然答应为程家翻案,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没必要再顾及颜面,纵容几人。
沈念烟哪儿能容程明姝打压,立时仰首说着:“贵妃娘娘受了惊吓,怕是脑袋不清醒,陛下您万不可偏听偏信……”
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谢临渊一声“滚”打断。
“朕乏了,不想再听你们的口舌之争,都给朕退下!”
被谢临渊疾言厉色的一顿吼,宋佩英与沈念烟面色都有些挂不住。
两人相视一眼,决定暂退半步,来日方长总有让程明姝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妾告退……”
程明姝亦站起身,“臣妾告退。”
谢临渊陡然握住她的手臂,“你留下,朕有话要与你说。”
还未出红叶晚萧的沈念烟与宋佩英两人听得此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们全都被陛下轰了出去,怎么偏就程明姝留下来?
老天爷可真是好不公平!
谢临渊的大掌从她藕节似的手臂向下滑,握住她的柔荑,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沉声问:“她们在宫里也是如此欺负你?”
皇宫里足有后妃上百人,又有谢太后帮忙打点,宫妃们的小打小闹不会摆到谢临渊面前。
若不是此次南巡,他仅仅只带了七人,又无谢太后在其中搅混水,他尚且不知程明姝平日里竟然能受这么多委屈。
就只是一点捕风捉影,无凭无据的罪名她们都敢往她身上扣,其他的谢临渊更是不敢多想。
程明姝第一次见到谢临渊在处理政事外,露出如此严肃神情。
她忽地破涕而笑,柔声说着:“两位妹妹恐怕也是昨晚受到不少惊吓,才在今日头昏脑涨说了不该说的话,陛下你别怪她们了……”
“她们对你咄咄相逼,你还为其说好话?明姝,你的心真的是肉做的,不会痛吗?”
程明姝一怔,被泪水润湿的羽睫低垂,杏眸流露出浓浓哀伤,颇为自嘲:“不为她们说好话,臣妾还能如何做呢?”
“臣妾不似宋妹妹,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战功煊煊赫赫,掌数万兵马。更不似沈妹妹,父亲乃三品大官,可以成为她的依仗。”
“臣妾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除了夹着尾巴做人、逆来顺受,还能怎么做呢?”
在谢临渊面前,程明姝竭尽言辞,佯装柔弱,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宋佩英等人会苦肉计和以退为进,她难道就不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