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和我讲讲你母亲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骂声。
柳青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检查就检查,我们做得正不怕影子斜。老周,你带人把温室电路再检查一遍;赵二狗,准备汇报材料;林小雨……”
他看向正在整理资料的林小雨,发现她眼眶微红,显然刚才哭过。柳青顿了顿:“……林小雨负责技术文档,其他人各司其职。”
散会后,柳青独自去了村后的小溪边。
初春的溪水还很凉,他蹲下身洗了把脸,突然发现岸边芦苇丛里有东西在反光。
拨开一看,是个半埋在泥里的玻璃瓶,里面似乎有纸张。
瓶子里是一封没寄出的信,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刘主任:我已按计划离村,但柳青不会就此罢休。他下一步要搞无土栽培,可从营养液原料上卡住他……”
落款是柳斌的名字。
柳青的心沉了下去。
柳斌虽然走了,但他和刘副主任的联系还在。这封信显然是被匆忙藏在这里的,可能还没来得及送出。
天色渐暗,柳青揣着瓶子往回走,路过女知青宿舍时,看见林小雨独自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发呆。
“还没休息?”柳青走近,才发现她手里拿的是一张老照片。
林小雨慌忙把照片塞进书里,但柳青已经看到了——照片上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背景正是哈工大主楼。
“我母亲……和科瓦廖夫教授是同学。”林小雨声音很轻,“她临终前让我把这些资料都烧了,说留着只会惹祸……”
月光下,她眼角的泪光清晰可见。柳青不知该说什么,顺手从地上拔了根草茎,手指翻飞间编成一只小小的蚱蜢,递到她面前。
“小时候我娘教的。”他轻声说,“每回我哭鼻子,她就编这个哄我。”
林小雨接过草蚱蜢,破涕为笑:“我父亲也会这个。”
她抬头看向柳青,月光在她眼中荡漾,“你知道吗?我母亲下放后,他每天给她寄一只草编的小动物,坚持了整整七年……”
两人沉默地坐着,夜风送来远处油菜花的香气。
柳青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林小雨的手:“能给我讲讲你母亲的事吗?”
就这样,在春日的月光下,林小雨第一次向柳青敞开心扉。
她讲述母亲如何从苏联留学归来,如何在运动中遭受迫害,又如何坚持将农业知识传授给农场职工。
柳青静静听着,只在她哽咽时递上自己粗糙的手帕。
“……所以她看到我考上大学时,哭得比我还厉害。”林小雨抚摸着照片,“她总说,知识不该是罪过……”
柳青突然明白为何当初林小雨会藏着一身本事,只在一品饭店当个小小采购员。
那仅是为了生计,也是逃避心魔。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真的一辈子就在一品饭店了。”林小雨回想起来和柳青相处的这一年,她几乎是一步一步让自己变成了半个柳家沟的人。
“我们会成功的。”他轻声说,不知是指水培项目还是别的什么,“一定会的。”
第二天,检查团如期而至。
第三天,让柳青意外的是,带队的是位省农业厅的年轻女干部,刘副主任只是跟在队伍末尾,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