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火原是极为讨厌那位师父新收的师妹的。
因为那位师妹狂妄、自负,那眼神看谁都瞧不上,最重要的一点是——总爱欺负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顾离火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第一次见楚知禅时,正抱着药罐子在哄自己吃药。还没给自己哄成功,那新认的师妹就睥睨天下一般地看了他一眼(实际上她没他高,但估计是气场的原因),然后动作十分迅速地捏住他的脸,把药给他灌了下去。
顾离火当时:“……呕!”
当场给他苦得心态崩了,哭了个师父师姐师兄们笑他五年。
这是顾离火讨厌这位师妹的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第n步。
到后面顾离火记仇记得太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那丫头去无色天海跪坐的那两年,期间竟还让他感到无聊;也更记得那年他病重卧于床榻上,意识迷糊中睁眼,便瞧见那丫头守在床边照顾他的模样,见他睁眼,她抬手便扯了一把他的脸。
“顾尘,”她说,“不许死。”
顾离火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这丫头下手没个轻重,被掐得疼哭的。
废话,他当然不想死。
但是当时药气太重,眼皮也仿佛被那药味压得有千百斤重,顾离火最后也只瞧见师妹给他随手施了个安睡咒,他便沉沉地睡去了。
楚知禅总爱同他打架,欺负他。
但是后来细细一想,似乎在同那丫头打架时没少从中受到提点,而且倘若家门里有人笑话他是病秧子,隔日他就会听到那人被楚知禅收拾了一顿的消理息——她没给任何理由,因为她说她做事情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
口吻狂妄极了,他若是多问,就会被她瞥了一眼然后踹一脚。
凶极了。
楚知禅总爱用鲁班锁一类的物件儿欺负他。
但那是他学炼器一道的启蒙。
因为他身体差,悟性不高,灵根也仅仅是个金灵根次品,修行的话必定是极难且极累的。但是那丫头把鲁班锁塞到他的怀里,不屑地冷笑一声说脑子不好使就去炼器,那种不用动脑子修行的事适合你。
话很难听吧?
但顾离火后来明白了,那是那丫头给他选出的最适合他的一条道。
那丫头就是嘴硬心软。
那丫头的心里头,其实装着所有人。
顾离火是知道的。因为楚知禅在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两月后,离开时背影绝情,却在半月后给他送来了一串耳坠,上边滴着她的一滴指尖血,融着能保护他的禅息。
楚知禅给出东西后看他一眼后就收回视线,看向一边说:“敢弄丢我就揍你。”
顾离火:“……”
顾离火张了张口。
楚知禅说:“师父寻我下棋,我走了。记得喝药。”
于是她丢给他一包饴糖,绝情地离开了。
我走了。
宛宛,记得照顾好自己。
——
扶光派。
竹沥大病一场,凌潇洒回后来面沉如水,看着那燃尽的命符,在殿中站了许久。无人知晓他的心中在想着些什么,他只在出来后喊来几位弟子去照顾生病的竹沥。
五师兄顾离火身殒,缘由不知。
七师姐与十二师弟重伤,命符红光亮了两日未消。
大师姐……
竹沥披衣起身,在夜色深重时不曾告诉任何人,独自去了药阁那边在那寒烟室中。她瞧见了里边躺着的人,面色惨白,若非是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便当真是瞧上一眼便认为那人已经死了。
那是曲云筝。
竹沥在门口站了半片刻,才低头眨去眼中的酸涩,提步走进去。
命符几欲烧了个干净,依照长老们所言曲云筝该是活不成了的,但是在最后一刻却有什么东西强势地护住了她,但到底是重伤,虽活了下来,却也是昏迷不醒。
她探过那伤势,的确应是活不成了的。
“……曲云筝,”竹沥在床边坐下,曲云筝的手上有许多伤痕,丑陋不堪,她抬手碰了一下,眼泪忽然便下来了,她暗自咬牙道,“你个傻子。”
逞什么能。
空明剑并没有被寻回,文大豆说,是被无名窟那只大魔带走了,他们抢不回来,而曲云筝拼死去拦着离惘不让其拿到血珠——
可最后仍旧是被拿走了。
竹沥忽然有些茫然,他们所努力去做的那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序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