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的身形一滞。
“世生万物万化灵,遮天玉是天灵至宝,玄机无限,”颜言看着她说,“万剑,你是遮天玉的玉灵。”
万剑没有立刻应声。
颜言现在的情绪难言,万剑的发簪当中藏着玄机,之前他只以为是一把暗剑,但是发簪落下来后万剑身上遮天玉的气息掩不去半分,他方才明白那准确来说是一样法器。
在那一瞬间颜言就明白万剑反常的缘由是什么。
解决血天异象需要用到遮天玉,而作为玉灵的万剑自然也就是不能幸免。
“……师父只是想让我跟师姐他们出来看看外头的风光,”好半晌,万剑她才轻声开口,“反正总归是一死,比起缩在遮天玉里无所作为,我更想帮忙,但是我又怕你们发现,因为此师父给了我埋息簪。”
原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是当人当得久了,也受到过关心,她来到序无殿后看看血天就又忽然有些不甘心了。
万剑把发簪取下,发丝散落下来的那一刻乌发变作银白,她抬眼,连眸子也是白的,她有些歉然地向颜言点了点头:“颜师兄,抱歉。”
她在应天门初生灵智时就被师父收作弟子,门中师兄师姐们都知道她的身份但是都对待她仿佛亲妹妹一般,她练剑学阵,一直到那日看见师父有些难过地看着她,说是序无殿出事了。
没事,师父待她宽厚,至少她也能有所帮助到他。
颜言瞧了万剑半晌,然后站起身来:“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万剑抬头看他。
颜言朝她伸出手:“我们去找楚师姐,待血天事了,我们带你回应天门。”
万剑怔了怔。
颜言说:“走吧,师妹。”
那一瞬间万剑的眼眸有些酸涩,她眨了下眼将那阵情绪压下,将手放到颜言的手中,被他借力拉着站起身来。
往前走时,万剑听见颜言同她说:“先前怀疑你,抱歉。”
万剑顿了下脚步,然后说:“回头让师姐给你施水云诀。”
颜言:“……”
颜言神色复杂地回头看向她,倒也没在她的面上看出愠色。
有禅珠的那一层青光保护,不至于摔得太狼狈。
地灵十分自觉地钻出来拍拍脑袋亮光,心疼又担忧地看着楚知禅,谢白衣抱着她,输过去灵力时明显察觉到她的抗拒。
“……别碰我,楚知禅气息紊乱,咬牙克制着心头的情绪,她挣了下手,咬牙说,“滚开!”
然而她原本就胸口闷痛再加上刚才苏扶的那记攻击,她挣手却没有什力道,又咳了血,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谢白衣先是蓦然顿了下动作,然后他握着楚知禅的手的力道也不敢松,另一手搭在她的背上,或轻或缓地轻轻拍着她:“……师姐,我没事了,我挣脱它的控制了。”
“师姐……宛宛,没事了,你别怕。”他轻声哄着她,将人抱在怀中,感觉到她在片刻之后才收了那抗拒。
谢白衣的手往上挪了几分,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宛宛……”
楚知禅的下巴抵在谢白衣的肩上,听着谢白衣的话,有几分疲倦地闭了闭眼。
确定她放松下来后,谢白衣才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顺着灵脉探入到气海当中,那里一片紊乱比先前血气入体时更甚,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她连苏扶的一招都接不下,那是不应该的。
但是她气海紊乱,至此反噬其主,又没什么不应该的了。
将人哄得安抚下来后,谢白衣这才在心头往上翻起汹涌的,不可遏制的心惊与后怕。
——他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他失去意识后再睁眼就已经被控制住了。他看见了楚知禅孤身一人站在崖边,是明显的身体不适的模样,而她身后是血色的天与望不到底的深渊,仿佛揽尽了孤独与单薄。
那时他应该走上前去。
他是走上前去了,但是恶语相向,他甚至召出了剑,在那一刻明显地感觉在自己心里想伤她的心,还有一种极为热悉又复杂的……憎恨。
他感到后怕,倘若自己没有及时挣脱那控制,那她就会那样跌下高崖——甚至有可能伤她的会是他。
他不敢去想象后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楚知禅轻声说:
“谢白衣,我真的受够你们了。”
她真的受够这一切了。
让她到来,她已经听从了零零一的话了,也没有去真正做出什么歹毒的事情,那就不应该这样对待她。
但凭什么要让她再经历一遍那样的事情?
凭什么那些记忆不断涌入她的脑海里占据着她也就算了,但还要让她再亲身经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