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意找准机会,上前一步:“启禀陛下,启禀太后娘娘,臣女调查多日,终于明白,为何先二皇子殿下,会转而选择帮扶先四皇子一党。”
放着自己的亲弟弟不帮,去帮弟弟的仇人,这事本就不合常理。
哪怕乾武帝遭人算计,抢走了他心爱的女人,可依沈舒意这些时日,对萧怀瑾的了解,他不是会因此就报复的人。
何况,萧怀瑾和乾武帝的感情素来不错,虽说因为殷绮菱的事生出了些嫌隙,却也不至于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太后的视线落在沈舒意身上,多了些急切,也顾不得她竟胆大包天,敢公然在这样的场合提起大位之争的旧事。
“说!”乾武帝沉着脸,看向沈舒意。
沈舒意脸色苍白,语气虽弱,却字字清晰:“因为先二殿下太了解您,他想以这种方式,保佑您平安。”
乾武帝愣了片刻,甩袖:“一派胡言!”
沈舒意继续道:“臣女此前于先二殿下之所搜查到一块免死金牌以及一封旧信,曾于一月前上呈给太后娘娘。”
闻言,太后眼角酸胀,对上乾武帝的视线,点点头道:“皓月,将信和金牌拿来。”
皓月此番将那免死金牌和信笺随身携带,闻言,便将东西取出,交到了乾武帝手中。
乾武帝翻看过信笺,身形晃了晃:“这是宫家的那块免死金牌?”
太后应声:“是。”
“他为何要将免死金牌,留给朕?”乾武帝下意识开口,哪怕信笺上已经写明了答案。
太后眼角湿润,沉声开口:“因为他身中剧毒,时日无多,他想着不论你和萧泽端争斗的结果如何,他都想给你留一道护身符,这是他最后能为你做的。”
乾武帝眼角猩红:“中毒?朕不相信,母后!你何故骗朕!”
太后看向乾武帝,怒声道:“哀家活到如今这把年岁,有什么必要骗你?你若不信,大可找人开棺验尸,怀瑾的骸骨如今就在皇陵,你自己去看个清楚!”
乾武帝说不出话,他从不知萧怀瑾中毒。
而眼下,这信确实是萧泽端所写,这免死金牌亦是萧泽端的母族宫家所有!
“哀家不知道怀瑾用了怎样的心思,才替你拿到这令牌,可那时,他既已知晓自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图谋这东西,除了为你,还能做什么?”太后缓缓开口,目光悲切。
乾武帝轻声呢喃:“或许…是因为他在投奔萧泽端后,才知道自己身上的毒乃萧泽端和宫氏所下?”
太后嘲讽的笑了笑:“怀瑾,你忘记了,他站到萧泽端一党,是在你和殷绮菱之事以后,那个时候,他早该知道自己中毒。”
沈舒意适时开口:“没错,臣女此前一直想不通先二殿下的所为,后来听人说起,直到殿下死前,仍旧喜欢看着同您和殷前辈几人在一起的那幅画。”
“陛下,先二殿下之所以投奔萧泽端,正是因为他知晓自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他担心您知道真相以后,暴怒失控,会因此被萧怀瑾一党抓住把柄!”
乾武帝喉咙发紧,失神的看着沈舒意。
太后轻声道:“舒意曾于怀瑾府中,搜到了许多你们兄弟二人幼时一起玩耍过的东西,你送给他的每一件礼物,他都有好好珍藏,甚至到死,他身上都还戴着你亲手为他雕刻的那枚玉佩……”
太后的眼泪掉落下来,一想起自己那个枉死的儿子,就恨毒了宫氏和吕晴。
可宫氏早已死了多年,如今只剩下吕晴还活着!
“陛下,二殿下自幼同您一起长大,格外了解您的性子,所以,他担心您知道他被萧泽端所害后愤怒失控,冲动行事,这才借着您和殷前辈的事疏远了您,投奔萧泽端,让您恨他。”
“如此,待到他死的那日,您也不会太过悲痛,更不会在知道他身中剧毒时,想着替他报仇。”
沈舒意的话,如针刺般扎在乾武帝心上。
他自幼敬重崇拜自己的兄长,兄长性子温润良善,而他是个不安于室的跳脱性子。
在他看来,其实自己的皇兄更适合来坐这个位置,甚至面对其他兄弟的挑衅,他也总会游说萧怀瑾,劝他也去争上一争。
只要他肯争,他这个当弟弟的一定豁出性命帮他。
可他却总是笑笑,告诉他说,父皇尚且年轻,要他好好读书习武,认真替父皇分忧。
他虽照做,可因为自己性子张扬,随着年龄长大,与另外几个兄弟逐渐起了纷争,到最后,竟是身不由得卷入了大位之争的漩涡。
他小心翼翼的向萧怀瑾确认过,确认他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后,便跃跃欲试也想试上一试。
父皇老了,既然那个位置总有人要坐,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自己呢?
同年龄一并长大的,还有野心和欲望,涉足朝堂,看见党争,奔赴疆场,见过民生。
他偶尔虽然也会胆怯,却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以为,会像他支持他一样,当他下定这个决心后,萧怀瑾也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倚靠,会是他最可靠的后盾。
所以,哪怕后来他们因为殷绮菱生了嫌隙,可当他得知他同萧泽端站到一起后,他是愤怒又失望的!
甚至于,那种愤怒和失望,到最后变成了对他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