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禅位,出发了
这件寿礼,她准备了很久,今天也算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
她身着华服,但神色庄重,手捧一卷书简,稳步迈向殿中,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失沉稳:“儿臣恭祝父皇寿辰,愿父皇圣体安康,福泽绵延。儿臣深知父皇一心为国,致力于朝堂清明、百姓安乐。儿臣虽久未在朝堂崭露头角,却也未曾懈怠。”
言罢,晏清语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东陵帝,继续说道:“如今我朝沿用旧朝九品中正制,致使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官职多被世家大族垄断,诸多有才之士难以施展抱负,更罔论女子。儿臣痛心于此,潜心钻研数载,终成这卷书简。”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冷清了下来,这话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此刻殿中有些微妙,晏清语此举无疑是极其大胆的,更有甚者已经忍不住要起来反驳她了。
现在的官场,确实被大多数的官员垄断,像司明那样的白衣之身,凤毛麟角。张鹤安、骆明辞、方逸等人还算是最好的情况了,身世和才能兼备,东陵虽然逐步在富强起来,但是官场的蛀虫依然不胜枚举。
宿听没想到原来看起来最低调的晏清语才是最有胆识的,她只知道晏清语在准备女官制度,但没料到她要推翻现存的整个选官制度。
放眼望去,连最为忠诚的丞相都默不作声,此举是机遇但也是极大的挑战。
果不其然,在有人看到东陵帝没有如刚才那般出声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进行了反对。
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大臣,满脸涨红,率先跳出来,声音尖锐且急促:“长公主此举,实在荒谬!民间之人,大多目不识丁,平日里忙于生计,哪有闲情读书识字?怎能与我士官之家精心培养的子弟相提并论?我等世家,世代为朝堂鞠躬尽瘁,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后辈,他们自幼饱读诗书,熟知礼仪法典,才是朝堂的栋梁之材。若贸然推行这所谓的科考制度,让那些山野村夫也有机会入朝为官,朝堂岂不沦为笑柄,国家大事岂不是要被胡乱操持!”
紧接着,另一位身形瘦削的大臣也站了出来,同样言辞激烈:“长公主,您这想法太过天真!士官之家对朝廷的贡献有目共睹,祖祖辈辈为国家效力,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今朝堂的安稳繁荣,离不开我等世家的支撑。若随意改变选官制度,打破现有秩序,让那些毫无根基、毫无经验的民间人士进入朝堂,这不是自毁长城吗?我等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的基业被如此轻易地撼动!”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和善的老臣缓缓起身,微微躬身,语气虽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长公主,老臣明白您一片苦心,也赞赏您为朝堂革新的勇气。然而,旧制虽有弊端,但也并非一无是处。我朝传承至今,士官之家的子弟从小接受良好教育,无论是学识还是品德,都经过了时间的考验。反观民间,教育资源匮乏,能真正有学识、有能力的人少之又少。贸然推行新制,只怕会引发诸多混乱,动摇国本啊。还望长公主三思,切不可因一时之念,坏了祖宗定下的规矩 。”
晏清语抬眼望去,和当初因为她是女子之身而上蹿下跳的人是同一批,她眼神中没有被反驳的愤怒,而是不屑,甚至都不屑于去反驳他们,因为这一环,并不属于她。
“父皇,儿臣也有礼相送。来人,送上寿礼。”晏清河此时站了出来,他身着身着一袭玄色太子制服,锦缎之上,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蜿蜒盘旋,龙须飘逸,鳞片闪烁着幽微光泽,栩栩如生。
晏清河身姿笔挺,仿若苍松立于朝堂之上。他就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场强大,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为之凝固,群臣的争论声在他面前,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不过几息,就有人押着几人上前,群臣的讨论声在看到人之后,几乎停滞下来。
时间回到白天,旭王已经站在恕王这边,祭典时他在翼王身后,随着恕王开始动手,他不动声色地想暗中解决翼王,在后撤的时候,他故意和翼王与大部队分开,没想到要下手之际,翼王早有准备,反擒了他,他这时才知道,他来牵制翼王是他和恕王商量好的,而翼王又何尝不是东陵帝他们商量好的呢?
他的人完全被翼王所牵制,甚至于因为对面有数不尽的暗器,他迅速败下阵来,被翼王当场活捉,押入大牢后现在才被带出来。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大臣,也因为暗中协助恕王,被晏清河没有犹豫地直接拿下。
“父皇,逆贼已经被儿臣拿下,这里是叛贼恕王及其党羽所有的信息。”晏清河拿过一本奏折,递交给东陵帝。
东陵帝打开奏折,发现上面不止有恕王及其党羽的信息,还有朝中官员的详细资料,厚厚一沓,并非一天而为之。
他看着手上两本东西,一是带领东陵革新变法的官制,一是朝中官员的命脉,还有晏清宸之前给他看到稻穗,关系国家经济……
东陵帝其实也已有变法之心,只是当时受制太多且分身乏力,又经历多年与南北的外战,而手中的信息,也是南惜一生的夙愿,他的子女帮他完成了。
他们真是给他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寿礼。
东陵帝有锻炼晏清河的意图,很多事已经放手交给晏清河去做了,譬如今日的宫变,也是晏清河在背后撒网,除了恕王的武力值和隐藏太深没有浮出过水面的符平苍之外,可以说他这一切布置都非常完美。
他比自己更有改革的魄力。
东陵帝放下奏折,眼神从严肃到欣慰,没人比他懂心中的复杂,他双手叠交在背后,是时候该让他们去完成自己的志向,给东陵带来更光明的未来。
“朕心甚悦,太子和长公主一心为东陵的未来着想,此心实乃天可鉴。”
“太子晏清河,自小展露非凡天资,心怀家国天下。多年来,朕见证他一步步成长,处理朝中诸事愈发沉稳干练、果敢决断。此次宫变,太子布局缜密,以雷霆手段将逆贼恕王及其党羽一举擒获,其谋略之高深、胆识之过人,诸位皆有目共睹。”
言即此处,东陵帝伸出温厚的大手,拍了拍晏清河的肩膀。
随后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地高声宣布:“朕在位多年,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如今,朕欣慰地看到太子如此优秀,实乃我东陵之万幸。朕深思熟虑后,决定即日起,将皇位禅让于太子晏清河。望太子承继大统后,能带领我东陵迈向更为辉煌的未来,不辜负朕之殷切嘱托,更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众臣深吸一口气,这消息来得太意外,还是在东陵帝寿宴,古往今来几乎没有这样的先例,几乎所有大臣都有些难以置信。
但很快有大部分人反应过来迅速接旨,开口带动了所有人,这一场宴会最大的高潮才落下帷幕。
晏清河本人却极为淡定,对于朝臣来说东陵帝的旨意有些突然,但这本就在他和东陵帝的计划当中,所以他才放手去做这一切,也才有了今天晏清语上场所谈这些。
他们父子之间,根本没有寻常皇室那样的弯弯绕绕,晏清时知道,他处于一个最好的时代,此刻不变,更待何时,同理,晏清语也是这般所想。
知道很多人还不服气那官吏制度的变革,晏清河开口了,“众爱卿不必忧心,此制度还尚未成熟,当与众位肱骨之臣共商。”此话一出,很多人才松了口气。
典型地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但比起前面晏清语所言,此刻他们也只能接受。
这一场令人心惊胆战的寿宴终于落下帷幕。
这里的一切终于结束,那么宿听和晏清宸也应该按照原定的计划出发了。
晏清宸和其他人辞别,正好东陵帝和晏清语都在,简单交代了一番。
临行之前,知道内幕的晏清河心事重重地交代了两人几句话,“此行务必以自身安危着想,万事都有吾在。还有拿上这令牌,届时见机行事,若有情况,允你们先斩后奏。”
说完,晏清河顿了一下又看向宿听,他说道,“今日斩杀逆贼,你功不可没,如果此次北州之行再次立功,你将会是东陵第一女侯,无人再敢质疑你的身份。”
宿听没有意外,以晏清河这多智近妖的智商,她并不奇怪他能得知她的身份,听到此言,宿听挑了挑眉,和晏清宸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喜悦。
宿听假意咳了咳,才说道,“我倒是对官职没兴趣,但是嘛,第一听起来还不错,先给我留着。”
晏清河嘴角微勾,他眼中褪去些许冰冷,淡声道,“祝你们好运。”
不再多言,两人转身离去。
先回了一趟宸王府,换了身便捷的衣服,拿上准备好的包裹,谁也不带,就只他们两人。
晏清宸一袭干净利落的玄色轻衣,将头发高高挽起,如他以前在江湖行走时那般的打扮,而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宿听也是这样的装扮,两人一碰面就“噗嗤”笑了出来。
“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宿听环胸靠在柱子上,慵懒地打量了一下晏清宸。
好一个鲜衣怒马、纵马天下的少年,真是长在她的心上。
上前揪了揪他的脸,问道,“准备好出发了吗?我的少年。”
“准备好了。”
“go,g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