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恕送她回青祁路。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他目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以后,他甚至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清风徐徐穿过梨树枝头,枝叶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万物正是繁茂的时候。
可他的心,再也不能发芽。
夏嘤问了问外教,是不是真像陈予恕说的,很多教授有口音。
对方连连点头,说她考虑得很全面。
之后陈予恕打电话想看樱桃,说的就全是口音颇重的英语。夏嘤不想承他的情,可他又聊的全是樱桃。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嘤熟悉了艰涩的口音,心里更有底。只不过陈予恕偶尔会出口说些她听不懂的句子。
“这又是哪个地方的口音?”她有点儿头疼。
不大的地方,怎么那么多方言。
“德语。”
会那么多小语种,当初应该去当外交官。
夏嘤的雅思有惊无险地过了,上交作品集,等学校回复没问题之后,她便要动身出国。
樱桃已经快满周岁,提前一个月断奶。夏嘤给她做辅食,两次都失败。
不舍和丧气在心里混杂,她一个人躲在厨房里掉泪。
这一刻无比否定自己。
她不是个好妈妈。
其实就是焦虑,怕自己出门太久,远水解不了近渴。既照顾不了樱桃,孩子也会渐渐把她忘了。
她这么没用,连个玉米松饼都做不好。
越想越伤心,抽泣声大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肩膀被人握住。
身后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烫到了吗?”
她一扭头,立刻把眼泪憋回去,“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陈予恕把领带解下来给她擦泪。
夏嘤擦到一半,想起来他的衣服都是当季高定,一套的价格就抵得上她一年的学费。
太败家。
她有点儿哭不下去。
陈予恕脱下外套,把焦掉的松饼叼在嘴里,重新做了一份。
当然比夏嘤做得好多了。受到了樱桃的热烈捧场。
夏嘤下厨失败的那一份也没浪费,被陈予恕吃光了。
“机票买好了吗?”陈予恕问她道。
“嗯。”
“哪一天,哪个机场?”
“下周。”她只说了大概的时间。
陈予恕神情顿了顿,没有再问。
气氛霎时凝滞。
周焕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滑过,叹了口气道:“嘤嘤一去这么远,还不要我们送。我们哪里放心。”
夏嘤笑道:“这不是怕我和妈妈哭个不停,到时候路人还以为你欺负我们俩了。我以前也经常到欧洲出差,所以谁都不用送我。”
“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联系一下熟人,做你的向导。否则你落地之后,谁都不认识,两眼一抹黑。国外的治安条件可不像家里这么好”,老好人周焕此时用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
周焕联系好人之后,就把电话给了夏嘤。说对方正好也要从国内飞伦敦,可以和她作伴。
他的熟人对欧洲十分熟悉,相当靠谱。
见他信誓旦旦,夏嘤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联系对方。
谁知夏嘤快上飞机了,都没联系到人。
果然相、当、靠、谱。
夏嘤上了飞机,把行李放好之后,转头就定住了。
只见陈予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旁边的位置坐好,请空姐给他一张毛毯。
还是经过的路人请她让让,夏嘤才回过神。
她深呼吸好几下,才稳定情绪对他道:“我说了,不用任何人送。”
陈予恕没坐过经济舱,调整好几次坐姿,长腿都伸展不开。他认命地放弃,看向她道:“你不想当陈太太,只想当穷学生。穷学生可包不了机,把人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