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跋涉,颇感困顿,我在一山路口找到一个酒馆,准备稍作休憩。
酒馆内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的味道,混杂着汗臭和油烟气。角落里,几个佣兵正大声谈论着青雾山的传闻,偶尔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酒杯已经见底。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挡不住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这位爷,要不要再来一壶?”店小二谄媚地凑上来。
我正要开口,邻桌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滚开!这是我的位置!”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对着一名白衣男子叫嚷。
男子身旁还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果汁,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这位兄台,我们已经坐下了。”男子语气平和,“酒馆这么大,何必非要这一桌?”
胖子涨红了脸,指着男子鼻子骂道:“小白脸,不过就是个靠身子吃饭的,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注意到那女子的手指微微一颤。
胖子掏出一把短刃,挥舞着壮胆:“要滚你自己滚,少在老子面前耍威风!”
看他那拿刀的姿势,就知道是个外行。刀尖晃动的角度和频率,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男子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这是你自找的。”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胖子面前。掌心泛起的红光在昏暗的酒馆中格外刺眼,直取胖子顶门。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压抑的怒火。不知为何,看到胖子刚才骂人时的嘴脸,我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感。下意识间,我一把拽住胖子后退两尺。
那人一掌划过胖子的大肚子,喀嚓一声,眼前的桌子瞬间碎成渣。木屑纷飞中,我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战气波动。
这人的实力不简单,一出手就要人命。他的战气强度,已达星辰骑士的水准。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边,连那些吵闹的佣兵也噤若寒蝉。
胖子吓得连连后退,结结巴巴道:“你你”
男子根本不理会他,凌厉的目光转向我。虽然桌子碎了一地,但我身前一尺之内却纤尘不染。这种控制力,更证实了我的判断。
“不过几句粗话,何必取人性命?”我淡淡说道。
心里却明白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有人这样辱我,恐怕我也早就动手了。
出乎意料的是,男子脸上的寒霜消散,转为和煦笑容:“兄台好身手。”
我转头对瑟瑟发抖的胖子道:“还不快走?等死吗?”
胖子这时才明白过来,怪叫一声夺门而出。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小滩水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服务生,换张桌子来,我得跟这位朋友喝一场。损失算我的。”男子朗声说道。
由于他刚才展现的实力,酒馆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就连那些佣兵也都不敢大声喧哗,纷纷远离这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服务生很快换上新桌椅,重新上了酒菜。那名女子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喝着果汁,纤细的手指不时摩挲着杯沿。
“小弟百里笑。”男子压低声音,又指了指身旁的女子,“这是小弟朋友雅琳小姐,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百里笑?这个罕见的姓氏让我想起一个人。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此刻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在下雪烟,敢问百里哭与兄台是何关系?”
“正是家兄。”百里笑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我心中一震。他竟是三大凤骑将中最年轻的百里哭之弟。百里哭在凤帝可谓大名鼎鼎,十六岁成为凤骑士,四十二岁便位列凤骑将。据传再过十年,他的实力就将超越另外两位凤骑将,成为凤帝第一人。
酒过三巡,百里笑变得健谈起来。
“我在家排行最小。六个兄弟姐妹中,就属大哥最有出息。这次来此,主要是陪雅琳妹妹散心。咱们打小就住在一起,看她最近心情不好,我也闲着无事,就陪她出来走走。”
雅琳不开心?莫非是我的缘故?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原来如此,百里兄并非本地人。”我强压下心中的波动。
百里笑很健谈,我们聊了许久。期间我注意到雅琳的目光数次掠过我的斗笠,却始终没有说话。
“百里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送你。”百里笑已经有些醉意,晃悠悠地爬起身,“兄弟住在哪?改日再一起喝酒。”
“我还没安顿下来,不过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一直沉默的雅琳突然站起,眼神如利剑般刺向我:“苍岩,别藏着掖着了,就算你变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我心中大震,戴着斗笠她竟然还认得出我来。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又怎会认不出来?
“雅琳小姐,你认错人了,在下叫雪烟。”我压低嗓音说。
雅琳一把推开发愣的百里笑,伸手抓向我的斗笠。她不懂武技,动作在我眼中很慢。可见她眼里泛着泪花,我竟鬼使神差般没有躲开。
斗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雅琳颤声道:“果然是你。”
看着这个曾经把心掏给我的姑娘,我一时语塞。只能苦笑着摇头,重新戴上斗笠:“见面还不如不见,雅琳,对不起,你保重。”
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酒杯摔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