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争论仍在继续。
“既然大家对医药费均分没意见,那——”终于反应过来的周文智倏地闭上嘴,他又惊又疑地望向周文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问话时,他无意识掏了掏耳朵,显然是怀疑自己幻听了。
周文晖再次表态:“我说,我一分钱都不会掏。”
他目光沉静,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波澜不惊。
话音刚落,屋外忽而响起一阵闷雷,雷声近得仿佛是贴着屋檐滚过的,周文晖偏头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随之落下。
周文彦闻言,脑中紧绷了多天的弦终于断了,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控诉着不满,“周文晖,你现在怎么变成了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以前的你分明不是这样的。”
“你不愿意让房你就直说啊,我可以借啊,等我把婚结了,要什么没有?非要分家闹得鸡犬不宁,现在你满意了?还有,妈的医药费你得全权负责,因为这都是你招惹出来的。”
在周文彦看来,一切的不幸都是从分家开始的。
倘若周文晖让房,廖家不会多要三百彩礼,他也不会和三哥大打出手。
周文彦试图寻找同盟,“周文智,你就说是不是吧?”
周文智:?
他被周文彦的逻辑惊呆了。
坏了,他不是把对方打傻了吧?
他嘴唇翕动,可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真是吊死鬼擦胭脂——死不要脸!]
[家人们,谁懂啊,我居然被一个纸片人气到了!!好气啊!!]
[ex,他是不是超雄啊啊啊啊。]
周文晖同样被他的倒打一耙恶心到了,这时,又一道雷声滚过,他骤然回神,旋即一言不发地走到周母的病床旁,直言不讳道,“妈,我知道你在装睡。”
周母眼睑微颤,却不敢睁眼。
因着焦虑和紧张,被褥下的手早已紧攥成拳,为避免露馅,她竭力地控制着情绪。
周文晖只道,“你知道的,我向来说到做到。”
仅一句话,周母便破防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更遑论她才被两个女儿无情地抛弃,她立即睁开眼,泪眼婆娑地看向周文晖,“文晖,你真要这么扎妈的心窝子吗?”
往日的高姿态无形中低了许多。
但周文晖头一回觉得他妈这张脸面目可憎。
“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把主意打到江秋身上,你怎么敢!”
周文晖曾经想,他爸妈以什么标准当父母,他就以什么标准当儿子,但事实却是,他爸妈离当父母的最低门槛都差得远。
他面无表情地笑笑:“分家时我已经给了你十年的孝敬,于情于理,都轮不着我出医药费。”
周母瞳孔骤缩:“你放屁。”
周文晖好心提醒她:“你忘啦?这三年里交给你的工资,分家时我可一分钱都没拿走。”他弯下腰,眉眼里淌着难以言喻的讥讽,“你不会真以为那是我白给你的吧?”
周母惶然。
周文晖稍稍提高声量,好让另外两人也听见,“让我出三分之一的医药费也不是不行,但得先把我的工资还回来。”
周文彦气急败坏:“你的意思是,不管以后家里出了什么事,你都不出钱也不出力了?这怎么能行!”
周文晖:“不行就先把我的工资还回来。”
周文彦:“你想得美。”
周文晖:“不,是你想得美。”
周母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痛得每一根神经似乎都要炸开,又似乎是在提醒她:
一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样的感觉,无论是分家那天、还是文晖搬出同福里那天,又或者是文晖回同福里撕破脸那天,都没出现过。
她莫名觉得,这次好像真的要失去这个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