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奇异地分散了她的恐惧,等回过神时,水面已经没过大腿。
“停在这里也可以。”顾淮深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散池面的月光。
此刻的他,是一名十分宽容的老师。
初穗主动迈出那一步,对顾淮深来说就已经够了。
“不够。”初穗摇摇头,眼神倔犟地看着他。
初穗往下走,柔软的水面渐渐漫过腰腹,只有她自己知道,走的每一步都是对自己脑海深处逃避着的记忆进行抽丝剥茧。
她数着青石台阶的纹路向下挪步,每一步都在踩碎凝固的时光——水纹漫过胯骨的瞬间,十几年前卡在耻骨处的河砂似乎也随之簌簌而落。
“够了。”汤池里,顾淮深猝然将她抱起脱离水面。
他扯了岸边的浴袍把初穗全身上下包裹住,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温泉馆。
回去的路上,初穗能感受到身上的男人阴沉的气息,从温泉馆到酒店卧室里,他始终都没有低头看过她。
当晚,初穗便发起了高烧。
医护人员收起听诊器,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
顾淮深站在床边,目光紧锁在初穗苍白的脸上,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病人稍微有点受凉。”医生推了推眼镜,“但发热的主要的原因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应激反应。”
顾淮深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起初穗在温泉池边颤抖的样,喉咙发紧。
“应激反应。”他低声重复。
“是的。”医生合上病历本,“病人应该是对辽阔的水源有严重的心理阴影。这种创伤性记忆在特定环境下被触发,导致身体出现应激症状。”
“高烧、盗汗、心率过速,都是典型的应激反应表现。”
“初小姐这次应该是刻意将记忆以及体内的情绪调动了起来想要彻底克服,只是方式不对,结果反而适得其反。”
初穗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动,掌心潮湿而冰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需要特别注意病人的心理状态,”医生观察着顾淮深的神色,继续说道,“这种创伤如果得不到及时疏导,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心理问题。我建议等病人退烧后,可以寻求专业的心理辅导,顺便查一下贵夫人是否有过心理病史。”
“平日里,顾先生也注意不要让顾夫人自己太过于强制克服,否则就会像今天这样。”
顾淮深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初穗。
医生离开后,他在床边坐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针眼。
初穗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发出含糊的呓语。
顾淮深俯身去听,只捕捉到零星的词句:“不要妈妈”
夜色渐深,顾淮深靠在床头,让初穗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初穗,你现在很安全,别怕。”
“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初穗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顾淮深一整晚都守在房间里,第二天的日出,两人自然也缺席没去。
晨光透过亚麻窗帘的格纹落在眼皮上时,初穗恍惚听见晨鸟的鸣叫。
她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过了几秒,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被窝被猛地翻开:“几点了!”
“七点十八分。”低沉的男声从右侧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初穗猛地转头,正眼对上顾淮深床沿边倚在贵妃榻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