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观震撼的天地总是令人动容的。
“顾淮深”
“我好喜欢!”
突然,初穗将头探出车窗,尾音被凛冽的风割成片片残雪。
她后半句没加宾语,任由这四个字在悬崖边回荡,像一串未解的风铃。
顾淮深视线里,初穗整个人陷在逆光中,发丝间漏下的金线缠住她蜷起的手指。
初穗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红,哽咽得连单薄的背影都在颤动。
她像是悲伤遗憾欣喜,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身边萦绕。
缩起肩膀的姿势像极了被暴雨打湿羽翼的鹮鸟,可蜷缩的脊背又在金色间弓出惊心动魄的韧劲让顾淮深本该继续行驶的手指突然僵在换挡杆上。
山风忽然就停了。
二十五年来严丝合缝的理智在胸腔里发出冰层开裂的脆响。
心尖悸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冒芽,如同雪崩之前最后挣扎的冰晶,他无能为力,最后只能任由翻滚的雪花在自己身体里彻底席卷。
时隔多年,顾淮深再一次体会到不受控的滋味。
距离他上一次失控,应该是他亲眼看着母亲坠楼的时候。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久到顾淮深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如蝴蝶效应一般,就连尘封在身体最深处的记忆都被猝不及防地重新翻涌出来。
或许见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初穗喊他名字那个瞬间,他仿佛拥有了再次感知情绪的能力。
驾驶座上的男人僵坐着,身边初穗哽咽声逐渐弱了下来,她听见另一边传来车门关闭的闷响。
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打火机齿轮转动的脆响。
烟草燃烧的气息混进山风里,顾淮深没有靠近初穗身边,只是倚在车头安静地抽烟,火星沫子在风中明明灭灭。
抬手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腕间的痕迹,腕骨内侧淡青的咬痕在淡金色的光线下,此刻宛如秘银锻造的锁链,缓缓渗入骨血之中
顾淮深足足抽了两支烟,才压下体内失控般蔓延的情愫。
车窗边缘,初穗还趴在那。
直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初穗茫然仰起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皱起的弧度像极了初春未绽的贝加尔樱草。
顾淮深看向她的眼神深不见底,他伸手指腹捻去她眼尾的泪痕,用手掌遮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烟草味气息缠绕着颤抖的睫毛,沙哑滚动的声音响起,“不要在这种光线下哭,会损伤视网膜。”
初穗的睫毛在他掌心慌乱扑簌,比阿尔泰山脉的蝴蝶更轻盈的触感。
男人盯着自己另一只手上不自觉紧握成拳,暴起的青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抖动,眼底带着罕见的不解。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情动与恐惧本质相同,都是神经末梢在死亡威胁下的狂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淮深站在车窗边,手掌始终挡在初穗眼前,静静等着她情绪恢复稳定。
再次上车的时候,他将另一边的车窗关上,彻底隔绝了初穗和外界的连接。
他伸手将车载台上的保温杯递给初穗,“润润嗓子。”
“哦。”初穗拧开瓶盖,缓缓喝了两口,温水下肚,整个人从内到外瞬间舒坦了许多。
她刚刚趴过的那个地方,右前方飘来一片轻轻薄薄的枯叶,在辽阔洁净的公路上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