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大勇点头,“上个月集团军比武,老周负责保障伙食。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给我们炖了二十锅羊肉汤。”
他撸起袖子展示那道疤痕:“这是切土豆时不小心划的。卫生员要送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说‘战士们正饿着肚子拼呢,我这点伤算啥’。”
赵恒熙的镜头扫过王大勇的脸,发现他眼尾有道细细的皱纹。
这个年纪不大的上士,眼角的纹路却像是被西北的风沙刻出来的。
“老周接到退伍通知书那天”王大勇突然哽咽,“他抱着炊事班的铁锅哭,说‘这锅跟着我八年了,比我媳妇儿跟我还久’。他下个月就退伍了,我们都舍不得他。”
陶奕希程筱语都偷偷抹着眼泪,温婉的笔记本上已经洇开了墨迹。
赵恒熙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记录,屏幕蓝光映出她发红的眼眶。
“我们能看看你们的日记吗?”温婉突然问。
战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建军从枕头底下掏出个磨边的笔记本。
程筱语翻开泛黄的纸页,看到歪歪扭扭的字迹:
“2015年3月15日 晴
今天给家里打电话,弟弟说爹的病好些了。我骗他说在部队顿顿吃红烧肉,其实今天的馒头有点酸”
“2015年3月20日 雪
站岗时看见流星,许愿弟弟能考上大学。要是他能穿军装就好了,比种地强”
程筱语突然把笔记本合上,埋下头抹去眼泪。
温婉理解她的情绪,她们的生活很少经历过苦楚,也见不得人间疾苦。
“我来讲个故事吧。”程瑾瑜突然开口,“二十年前我在西藏边防,有个战友叫陈强。”那时他才18岁,因特招进了部队一年又申请去西藏支援。
提起陈强,林正明的眼眶顿时红了,那也是他的战友。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程瑾瑜说话时,手指轻轻摩挲着肩章上的麦穗:“那年我们巡逻,遇到雪崩。陈强把我推出危险区,自己却被埋了”
程瑾瑜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他便是重生在那一天,来不及挽回悲剧,“后来在医院抢救时,他攥着我的手说‘替我看看天安门’。”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李睿泽的摄像机镜头微微晃动,记录下程瑾瑜泛红的眼眶。
“陈强没见过真正的天安门。”程瑾瑜瑜克制自己那悲伤的情绪,“但他的骨灰撒在了布达拉宫广场。”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老去,却已经定格在最青春的年纪。
陈强离开的时候,只有22岁。
李建军突然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报告首长!我申请去西藏边防!”
“胡闹!”林正明皱眉,“你的高原反应还没好利索”
“我能行!”李建军梗着脖子,“陈强班长都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行?”
程瑾瑜摆了摆手,示意林正明不要说话。
他盯着李建军晒得黝黑的脸,莫名有些心酸,也有些欣慰,他露出笑容,拍了拍李建军,“等这次拍摄结束,我亲自带你去见陈强的母亲。”
“真的?”李建军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当然。”程瑾瑜转向众人,“今天的故事就到这儿吧。下午还要继续视察,大家先去吃饭。”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时,温婉发现墙角有个战士始终低着头。
他的作训服洗得发白,左胸的姓名牌写着“张建国”。
“张建国同志,你有什么想分享的吗?”温婉轻声问。
那战士猛地抬头,露出半张毁容的脸,他没想到温婉会注意到他,眼里满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