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烛光中,孟青山目光凝视尚老二,漆黑双眸,深邃如渊。
尚老二老脸臊红,讷讷说道:“小郎,二哥只是守城巡夜、催征赋税的快班班头,这审案断案……不在二哥的职权范围内。”
“你刚才问的这些问题,二哥大都无法给出答案。”
孟青山抚额,合着尚老二说的略知一二,还真的不是自谦。
沉默片刻,他说道:“既是如此,那二哥明日就去县衙了解了解此案详情,最好能让仵作再详细查验尸体,看看能否找出洗脱秦娘子杀人的嫌疑。”
他轻轻叹道:“入了监牢,生死难料,这秦娘子若真的冤枉,在牢里关久了,即便无罪释放,出来怕是也活不下去,人言可销骨呀!”
古人对名声极为看重,尤其是贞洁,更是容不得丝毫玷污。
女子若犯事被关进监牢,其贞洁之名,必将毁于一旦,即便最终得以获释,也会遭受卫道士们的鄙夷与唾骂。
尚老二眉头紧锁道:“若秦娘子真不是杀人凶手,案发现场有第二人,那紧拴着的房门又该如何解释?”
孟青山嗤笑:“制造密室杀人之法,数不胜数,若屋内真有第二人布置杀人现场,其必定不能做到天衣无缝,屋内肯定有迹可寻。”
尚老二神色有些恍然,说道:“怪不得我听刘县尉说此案疑点重重,想来,应该是在现场或尸体上发现了什么。”
孟青山眸色深沉,点头道:“咱们这位妘县令,不可小觑,本事或许大着呢!”
他在这人身上,闻到了帝国暗部成员的味道。
尚老二赞同:“此人虽是世家子弟,却无世家子弟倨傲自大之陋习,从目前来看,还真可称得上是一位好官。”
“上任一年多,审案断案、处理衙务,从未出现半点纰漏,尤为难得的是,还能审时度势,体恤民情,当得起一声&34;父母官&34;。”
顶住压力抑制粮价,推迟秋收赋税,下乡视察民情,安抚民心。
饥荒年月,北境八府四十八县,别地已有流民出现,宁远城内内外外安定平和,妘链,功不可没。
孟青山垂眸思索,忽然抬头问道:“二哥,你可曾见过陈举人?”
尚老二颔首:“见过!这陈举人高中之后,大宴四方,我尚家亦在受邀之列。”
孟青山又问:“此人年纪几何?相貌如何?”
尚老二啧啧道:“此人可有些不得了,身形挺拔,相貌俊秀,称得上玉树临风。”
“虽已二十六七,瞧着却风华正茂,风光霁月。”
孟青山心里打了一个咯噔,继续问道:“此人未与秦娘子成亲之前,家境如何?北城那座三进院子,是否为他祖业?”
尚老二腰板一直,笑着回道:“我记得你第一个问题问的就是屋主为谁,这个我倒是知道。”
“此三进院子乃是秦娘子陪嫁,这秦娘子的娘家,当初也算是宁远城里的小富户,家中有些钱财。”
“至于这陈举人,听闻……孤儿寡母,家境贫寒,他考中童生后,家中已无余钱供其求学,寡母变卖了村中的田地,房屋,来了县城租房求学。”
“孤儿寡母也是有运道,来县城的第二年,这陈举人便和秦娘子成了亲,从此衣食无忧,安心研习书中文章。”
孟青山呼出一口浊气,问道:“照这么说,这两母子的一切嚼用花销,用的都是秦娘子的嫁妆?”
尚老二摇头,神情带着鄙夷:“可不止秦娘子的嫁妆。”
“小郎你不知道,秦娘子陪嫁里还有十亩良田,西城一间小商铺,这些年为了供夫君读书赶考,都已卖的一干二净。”
读书是件很费钱财之事,笔墨纸砚很贵,游学,参加诗会交流,请教名师指点,更是花销不菲,考秀才、考举人,光是路费就能让普通人家破产。
此刻,孟青山心里一片冰冷。
他是一个极端的阴谋论者,秦娘子杀人案,于脑海中,已然被判定为一场阴谋。
秦娘子没有半点杀人动机。
仇杀不可能。
若是与租户发生矛盾,秦娘子退租金把人赶走便是,犯不上杀人。
情杀也不可能。
秦娘子倾尽所有,好不容易当上举人夫人,且夫君长得相貌英俊,仪表堂堂,又育有三女,她怎可能移情别恋。
至于为钱而杀人,那就更是无稽之谈。
区区一个租房的穷酸秀才,荷包里能有几个钱,值得让秦娘子去谋财害命。
只有一点,孟青山暂时无法想通。
若只是为登高门而抛妻弃女,休了秦娘子,又或者直接杀了她不是更省事?为何要行杀人嫁祸这等麻烦事。
秦娘子身败名裂,于陈举人又有何好处?
又或者,杀人嫁祸之事乃他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