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山指尖有节奏的轻叩桌面,垂眸道:“这头猛虎可谓全身是宝,我要留着给祖母滋补身体!”
“至于那头麋鹿,在皇朝世家眼里,它是象征尊贵王权的祥瑞神兽!”
“可在我们手上,不过是几块可以果腹的鲜美食材罢了!食之可惜,养之,必惹大祸在身!”
秦失其鹿,天下人共逐之,由此诞生了逐鹿天下、群雄逐鹿等一系列成语。
殷商时期,商纣王修筑恢宏高台,其名为&34;鹿台&34;。
无论哪朝哪代,麋鹿历来都是王权的象征,寻常百姓谁敢圈养?
尚老二眼中闪过一缕惋惜,随即释然道:
“小郎言之有理,等会回城后,我便让大哥明早去城外山庄一趟,遣庄内卸甲老卒快马加鞭赶至靖北府,将这祥瑞消息传至靖北侯府!”
孟青山抬眸看了一眼尚老二,漫不经心道:
“那日听大郎言,尚家于北境扎根已有千年之久,族内曾出无数赫赫名将,现今族中应有诸多悍勇之士吧!”
尚老二摆摆手,叹息道:“往日峥嵘已成昨日黄花,如今我尚家早已日落西山,不复当年!”
看出孟青山眼中的探究之色,尚老二垂眸沉默,思绪似乎陷入回忆之中,半晌后才说道:
“三十年前,西戎五十万铁骑叩关,雷字军团在老靖北侯的指挥下,力挫气势汹汹的来犯之敌!”
“敌军溃败之时,老侯爷率十万重甲精锐顺势而出,一路追击,欲犁其王庭,扫其闾穴,一举清除这掠扰皇朝千年之大患!”
“岂料,这竟是西戎苦心谋划之诱敌毒计,大军于乌兰大雪山遇伏,鏖战半月,唯侯府绝世高手护重伤世子破围而出,老侯爷与十万将士先后葬身于雪山之下!”
“此役,雷字军团中实力最强的两支主力——我祖父、父亲、诸叔伯、众多堂兄所在的陷阵营和先登营,折损殆尽!”
“可怜我尚家嫡系、旁系八百余悍勇儿郎,尽皆为国捐躯。”
“自此,北境第一将门——尚氏宗族,一夜之间,满门皆寡!”
“那日之后,尚家嫡系男儿,只余年仅七岁的兄长与四岁的我!”
“旁系男儿,除却花甲以上的卸甲宿将,全族仅余二十七人,最大者,不及舞勺之年,最小者,尚在襁褓之中!”
说到此处,尚老二眼眶通红,仰着头,缄默不语,努力不让热泪落下。
孟青山听后,心里也是一阵唏嘘,何谓满门忠烈?这便是满门忠烈!
尚老大乃军中大将,尚老二却仅为一小小衙门班头,至此,他方才彻悟其中缘由。
这是怕尚家嫡系一脉绝嗣呀!
故而,这才有了兄弟二人,一人从军,浴血杀敌以报血海深仇,一人留家,继嗣香火、传承血脉。
孟青山心有戚戚道:“怪弟弟多嘴!惹得二哥念及过往而陡生伤悲!”
尚老二双手狠狠搓了搓脸颊,咧嘴笑道:
“哥哥虽年长小郎数倍,既认了你作弟弟,总归要让弟弟知道尚家昔日过往,了解尚家今时处境。”
门外传来胖丫的声音:“小郎君,老夫人让您去用晚膳了!”
“我与二哥马上出去!”孟青山起身吹灭蜡烛,提起挂在墙上的气死风灯,与尚老二一同走出书房。
正堂里,众人围着老祖母,叽叽喳喳不停说着祥瑞的不凡之处,山君猛虎的凶狠可怕。
堂厅里的两张矮脚四方桌上,放着两个火炉,各坐着一口热气腾腾,肉香扑鼻的铁锅。
孟青山走进正堂,看着锅里乳白的汤汁,翻滚的牛排,顿时没了胃口。
前世,他是一个无辣不欢的人。
如今,连续吃了十几天的清汤肉菜,他感觉自己的味蕾都已经淡出鸟来。
孟青山走到祖母身边坐下,扫了堂上众人一眼,开口说道:
“都坐下吃饭吧!大郎,等会儿吃完饭,你去把那头麋鹿砍下一半,让二哥带回城里给哥哥嫂嫂们尝尝鲜!”
“好的,小郎君!”大郎把自家二叔挤过一旁,紧挨着孟青山坐下。
他屁股还没坐稳,随即,又被小狸奴气鼓鼓的扯过一边。
听到孟青山发话,众人也纷纷入座,盛饭装汤,大快朵颐。
孟青山对这清淡素寡的牛排、牛肉汤很是无奈,正寻思着明天该换什么菜谱开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