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云心里很感动,学子院是林家的老宅,原本住着几个知青,如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安身之所。
“不过”赵得禄话锋一转,“房子归村里管,得收点钱。”
韩二婶在后面又掐了他一把。
“三十块钱,”赵得禄揉着被掐的地方,“给了钱,房子就归你们了。”
三十块钱。
巧云默默算着手里的积蓄,她前些日子在合作社帮忙搬货,攒了八块钱;
还有去年秋收时帮人收麦子挣的五块;青松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两块
“大舅,我”
“行了,这钱大舅来想办法。”蒋富贵打断了她的话,“你先把家搬过去。”
林家老宅是河集镇最偏僻的一处院落,三面房围出一方天地,几代人的痕迹都留在那斑驳的墙壁上。
“这里就是了。”蒋富贵站在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外甥女,“巧云,你和青松先住下来,有什么困难就跟大舅说。”
林巧云抿了抿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知青们来得匆匆,走得更匆匆,如今就剩下顾向南、柳思远和秦萱三个人。
院子里堆着几个木箱,顾向南正半蹲在旁边收拾东西。
他个子高,穿着一件发白的蓝布衫,看到林巧云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巧云,你们来得正好。”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考上大学了,这些东西就留给你们用吧。”
林巧云接过东西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后什么也没说。
秦萱很快收拾好屋子,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巧云,我们女孩子一起住吧,这间屋子通风好,晚上也凉快。”
林青松立刻嚷嚷起来:“我要和向南哥住!向南哥可厉害了,考上了大学呢!”
话音未落,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思远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衣服,神色冷淡,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
最后停在顾向南手中的录取通知书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蝉鸣都安静了几分。
秦萱笑着打圆场:“思远就是话少了些,等熟悉了就好。”
她拉着林巧云的手,“来,我帮你收拾东西。”
蒋富贵和几个帮忙的亲戚忙活到天黑才离开。
林巧云送他们到村口,“大舅,建国哥,多谢你们”
蒋富贵挥挥手,打断她的话:“你这孩子,在自家人面前放开点。有事就来找大舅。”
林巧云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刚到老宅门口,就看见韩二婶家的巧巧提着一个篮子迎面走来。
篮子里装着热腾腾的窝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巧云姐!”巧巧笑嘻嘻地,“我娘说你们刚搬来,什么都没准备呢。这是刚蒸的窝头,还热乎着呢。”
赵大力跟在妹妹身后,数落道:“像你这样水灵灵的小姑娘,话这么多干什么。”
说着,他偷偷塞给林青松两个鸭蛋。
林巧云看着那两个小小的鸭蛋,目光微动。
她知道那是野鸭蛋,是大力偷偷去河边捡的。
夜里,林巧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蛙鸣。
秦萱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
隔壁传来顾向南和林青松的说话声,偶尔还有笑声传来。
西厢房却安静得出奇,柳思远没考上大学,这件事整个村子都知道。
林巧云翻了个身,想起下午他看着录取通知书时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巧云就悄悄起床去捡柴火。
山路上露水重,打湿了她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