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她,害惨了棋心。
“许是陛下也没那么上心,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而已。”邓宣椒稍微安慰了一下穆宝隽,穆宝隽的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勉强从鼻子里逼出了一个轻轻的“嗯”字,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己所居的东暖阁,压抑着声音痛哭了一场。
而棋心只是不在意的继续协助着景弘处理着繁忙的政事,稍有些闲暇,也是一心扑在了看书上。
正经如《大学》《中庸》《孟子》《论语》,读史如《资治通鉴》,帝皇的枕边书,棋心一一拜读细细琢磨,而一些其他的书,棋心同样读之若渴,如大唐酷吏来俊臣所著的《罗织经》,晏殊的《解厄鉴》,冯可道的《小人经》……棋心无所不看。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今年开朝的时候中宫爆了喜讯,今年太皇太后颇为明显的将更多的事情交给了景弘来处理。
宣德殿里的三人也并未因为棋心的侍寝而发生什么其他的变化。
三月初三千秋节的时候,后宫中的姐妹花张婕妤和李婕妤联手作了一副稀奇的组画进献景弘,不只是景弘,就连太皇太后也被这一组画看的啧啧不已。
组画描景,共分十六副,独立成画,或描摹梅兰竹菊,或刻画山水美人,每一幅皆是绝景,更稀奇的却是二位后妃兰心蕙质,这十六幅独立的画作连起来便能拼成一副长卷,浑然一体,仿佛本就是世间奇珍胜景。
这大概是景弘今年收到的最奇妙最珍贵的一份寿礼了。
张婕妤和李婕妤一下子跃上了后宫之中的宠妃之位,即使无需她们侍寝,景弘偶尔也会传她们伴驾。
宣德殿中,棋心靠在桌边,手里卷着一部书,细细琢磨着上面的警示,托腮凝神,眉心时而紧蹙,眼含不解,时而舒展,面露恍然。
而内间里,时不时传出景弘与二位爱妃的说笑声。
裴朝卿去了诏狱,宣德殿中如今是魏有道在侍候。
魏有道在宫中呆了这些年来,从未见过有如棋心一般的后宫女子。就像不论是邓皇后还是肃贵妃,都以为棋心被要到宣德殿不过是景弘准备宠幸她之前所做的准备。
然而即使棋心已然侍寝,皇帝却没有给她任何的名分。
棋心既不急切,也不去笼络帝心,即使景弘在她眼前就在与其他的后妃说笑,棋心也好像完全不在意,整个人都是淡淡的。
或者说……整个人的心思都放在了书上。
沉稳的叫人看不懂。
协理六宫的穆宝隽也曾欲言又止的跟景弘提了一下此事,景弘只说不急,穆宝隽也无能为力。
而到了现在,宫里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将临产期的肃贵妃。
穆宝隽有时去看望肃贵妃,都只觉得触目惊心。肃贵妃身量不胖,但是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如今已经是孕九月了,四肢皆浮肿,甚至按下去便是一个许久才会起来的坑,稍微用力,便是一道青紫的淤痕。
穆宝隽每每见了,便颇多惶恐,实在是看着太吓人了。
然而太医却嘱咐了柳元一定要勤走动一些,兴庆宫的宫女们扶着柳元走动的时候,穆宝隽还要担心不已的跑过去亲自盯着。
柳元也没办法继续安抚她说自己没关系的了,妇人产子这种事,她也是头一遭经历,又因早早失了母亲,这会儿除了邓皇后和穆宝隽,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穆宝隽每日里便凤禧宫和兴庆宫两头跑。
过年之前永福宫的凉屋便彻底竣工,一直放到二月初八,连漆料的味道也散了干净,穆宝隽便从凤禧宫的东暖阁搬回了永福宫。
只是已经是物是人非,之前会永远与她在一起的棋心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三月十五是穆宝隽的生辰。
生辰这一日,穆宝隽难得的空闲下来,可是看着永福宫里的各式玩意,又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起来。
她了无趣意的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微微摇晃着,只是从始至终,脚都不曾离地。
穆宝隽斜倚在秋千的绳索处,出神望着那颗粗壮的金桂树。
仿佛之前与棋心酿桂花酒还是昨天。
叉腰生气跺脚的小姑娘被逗急了眼,噼里啪啦数落着她与景弘糟蹋了好好的桂花。
去了宣德殿的棋心,还会像在她身边一样喜怒随心吗?
天色不知不觉的黑了下去。
穆宝隽仍旧没有回屋,虽然是暮春的时节,可晚上还是有些凉的,锦衣拿了薄缎子斗篷给穆宝隽披在身上,语含担忧:“娘娘,夜里风寒,还是回屋里吧。”
穆宝隽只是应了一声,却还是没动。
忽然外面传来咻的一声,是烟花上天的声音,随即在天上炸开了一朵绚丽的三色花。
穆宝隽讶然起身,呆滞了片刻,转身看向了永福宫的门口。
景弘手里捏着两根点火的松油棒,脸上带笑,将其中一根递到穆宝隽的面前:“今日是淑妃的生辰,可喜欢朕给淑妃准备的惊喜?”
穆宝隽接过松油棒,眼角的余光看到同样是露着一张笑脸的棋心,忽然觉得轻松了好多好多,仿佛压在她心口上的大石忽然被敲碎了,也容她开始喘息了。
穆宝隽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拉住了景弘的手:“自然喜欢。陛下费心了。”
景弘和穆宝隽并肩而立,棋心已经指挥着小太监们将烟花爆仗搬到永福宫的院子里来。
“娘娘!看我给娘娘放一串大烟花!”
院子里的棋心单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后撤着自己的身子,单只伸出松油棒去点烟花的引线,好几个烟花咻咻咻的上天,在皇宫的上方绽放它们最美丽的一瞬间。
穆宝隽仰头看天,顷刻间脸色一变,连忙去拉景弘的衣袖,同时焦急的去喊院子里的棋心:“棋心,别放了!”
兴庆宫里的肃贵妃柳元,可是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了,放烟花的动静这么大,万一吓到她怎么办?!
还有凤禧宫里的皇后邓宣椒,自从有孕以来,夜夜睡不好,又怎么能如此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