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忽然听得,巷子的那头,又有两个人转了出来,这时地上积雪仍相当厚,人在雪地上行走,本来是没有什么声音的,但这两人,却是一面走,一面在讲话的。
先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道:“舅舅,我肚饿了,吃一碗面吧。”
接着,便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道:“也好,好啊!”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已走了近来,方竹就着摊子上的油灯看去,只见来的两人,是一个和关明珠年龄相仿的小女孩,长得十分美丽,一脸野气,看到她圆圆的脸孔,叫人联想起一只野犹来。而跟在那小女孩身边的,却是一个驼子,那驼子身形佝偻,也看不清他的脸面。两人来到了近前,一见摊子旁有人,那驼子不禁呆了一呆,拉着那小孩子,在另一条长板凳上,坐了下来。
方竹根本未曾在意来的两个是什么人,关明珠却不住地打量着那个小女孩,陡然之间,她心中一动,向方竹靠了靠,道:“我们……我们走吧。”方竹不禁啼笑皆非,道:“刚才还是你嚷着要来的,为何又要走了?”
关明珠偷偷地向那个小女孩指了指,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我向你讲过……用雪球抛我的那个。”
方竹道:“是么?”他一面说,一面也去打量那小女孩,那小女孩睁着一双骨碌碌的眼睛,回望着他们。那驼子则低着头,仍是看不清他的脸面。
方竹看了几眼,道:“那又怕什么?”
关明珠道:“我怕那用蛇杀人的疯子。”
方竹本来不想多耽搁,听得关明珠执意要走,也正中下怀,一拉关明珠,便站了起来,顺手放下了一小块银子,那老汉更是傻了,竟连多谢也忘记说了。
两人才一走出了小巷子,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道:“喂,你们两人给我站住!”
同时,只听得那驼子叫道:“小梅,你又想胡闹些什么了?”
那小女孩道:“舅舅,你别管我,那小丫头身上的皮裘好看,我要将它剥了下来,喂,你听到了没有?”
这时,方竹和关明珠两人,都已经转过了身来,那小女孩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关明珠。关明珠虽然极其任性,但是这样明抢明劫的场面,她却也从来未曾遇到过,一时之间,慌了手脚。
方竹看了那小女孩的情形,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忍住了笑,道:“小妹妹,你这算是什么?”
那小女孩怒道:“不干你事!”
方竹不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小妹妹,你这样说法可不对了,你要硬抢人家的东西,我怎能不管?快别胡闹了,回去吃饱饨吧!”
那小女孩更是大怒,道:“放屁!”
她陡地一扬手,“嗖”的一声,一枚小箭,已向方竹劈面射来!
那小女孩拦在方竹的面前之际,方竹虽然已经看出她会一些武功,但同时也可以知道,她的武功十分平常,所以绝想不到她会动手的。
而此际,她居然一点预告也没有,突然其来地发出了一柄小箭,这可以说大大地出乎方竹的意料之外,陡地呆了一呆。
那支小箭的来势,相当劲疾,方竹只不过一呆间,那支小箭,已来到他的胸前,看这小箭的来势,分明是由什么弹簧之类的机件射出来的。
方竹的武功造诣颇高,虽然那枝小箭之来,可以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也绝不致于被箭射中的,伸手一挟间,已将箭挟住。
那小女孩见一箭不中,“嗖”的又是一声,第二枚小箭,又已射了过来。方竹面色一沉,一伸手,将箭拨开,沉声道:“小巷中那位朋友,若是你再不来管管令甥女,我可也不客气了。”
那驼子本来便已向外走来,这时听了方竹的叫喊,更是连跑带跌,走了出来,可是他走出来的时候,姿势却是十分异特。
他竟是背着方竹,走出来的!
他一来到了那小女孩的身边,便一手将之抓住,道:“小梅,快走!”那小女孩却还是一脸悍气,道:“我不走!”
那它子却几乎哭了出来,道:“小梅,我求求你,快走,别再生事了,我求求你!”
方竹望着这一幕活剧,心中只觉得好笑。
那驼子连拉带扯,便将那小女孩拉进了小巷之中,方竹也转过身去,他的心中,突然一亮!
本来,他就一直在疑惑,那驼子何以一直不敢和自己正面相对,这时他想通了!那驼子是认识他的!他也一定是认识那驼子的!而方竹一想到这一点,自然立即想起,盗走了《异数经》的人,乃是百教总坛上的一个杂工,那杂工也是一个驼子!
当那个蛇子在百花教总坛的时候,由于他地位卑微,人人都叫他驼子,连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更没有人去注意他的容貌。
是以,当那驼子突然失踪之际,也根本没有人注意他,直到《异数经》也失踪,百花老怪才想起,由于那驼子太不起眼了,收藏《异数经》的时候,那驼子也在一旁,他是知道《异数经》在什么地方的!
堂堂百花教,高手如云,但是一部镇教之宝,《异数经》却被一个杂役偷去了,这也是令得百花老怪暴跳如雷的原因之一。
是以方竹这时候,一想到了这一点,立时转过身去,拉着关明珠,向小巷中便奔。
关明珠不乐意道:“咦,什么事情啊?”
方竹道:“事关紧要,你不必问。”
他的去势十分快,就这两句话工夫,他便已经奔进了小巷。
可是小巷之中,除了那个馄饨摊子,以及站在摊子后面的那老汉之外,已无一人了。
方竹又奔出了巷口,四面一看,也是一个人也没有。他连忙又折了回来,问那老汉道:“老丈,刚才那驼子,上那里去了?”
那老汉忙道:“他们连东西也没有吃,便走了,是向那一端的。”
方竹不禁顿足,恨自己何以在一见那驼子之间,竟然未曾想起来!事实上,方竹自恨,也十分无理,他固然聪明,但总不成见到了每一个驼子,都去怀疑他和盗走《异数经》的有关!
他又拉着关明珠穿出了小巷,可是小巷外面,乃是一个十字街口,四面都有去路,那驼子和小女孩,上什么地方去了,实是难以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