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野垂头,“我时常在想,若是我未生在沈家,哪怕平民子弟,我可从军立战功,我可凭借自己迎娶心爱女子。”
“世人皆羡我生在将门,锦衣玉食,金戈铁马为伴,可朱门非乐土,贵胄若樊笼。”
“只可惜,我生在沈家,满腔抱负无处发。”
沈怀川捂住嘴咳嗽,他忽的笑了,“好啊!好啊!这才是我沈家儿郎!这才是我沈怀川的儿!”
沈燃野的视线落在他微微有些跛的脚上时,忽的觉得心中一阵酸涩,吐出心中所想的畅然也消失殆尽。
那伤是此次在同漠北的战役上留下的,伤口很深,可见白骨,若不是沈怀川运气好,此生便只能坐在轮椅上。
“有建功立业的想法是好事儿,爹为你想法子。”
两人四目相对,沈燃野从他的眸中看到了父对子的心疼。
他忽的无声哭了,泪珠滴滴坠落,他俯在地上爬到了沈怀川的脚边紧紧抱住,“爹,我不娶了,我不娶了,今日我吃了酒,说的话都不作数,爹莫要放在心上。”
沈怀川弯下腰紧紧的将他环在怀中,“燃野……是爹,对不住你!”
让整个漠北将士胆寒的镇国将军此时红了眼眶,手颤的厉害。
他自年少时便征战沙场,为定天下,每战必身先士卒,然功高盖主,天下平,猜忌生。
臣子之心如铁,奈何君意为霜。
最痛莫过于将亲子留于上京为质。
太平本是将军定,可不许将军见太平。
戎马一生,血染征袍,究竟为何?
墙脚处,月白长袍露出一角。
……
沈燃野的膝盖早已经陷入软榻之中,牌位上的乌鎏金字立在眼前。
忽暗忽明的烛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面前则放着一堆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克己复礼四字,一寸寸沁入他的骨缝。
晨曦的日头落在祖宗画像上,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忽的狂笑将眼前的宣纸一张张揉碎,“克己复礼……克己复礼……好一个克己复礼。”
口中传来铁腥味儿,内壁早已被他咬破,可沈燃野却觉得疼痛不及他心脏抽搐的万分之一。
沈怀川口中的大局为重如同铁链缠颈,仍在耳畔轰鸣。
是啊!若能保沈家无虞,他沈燃野又算得了什么?
他终成了祠堂牌位前的傀儡,连带着他对温初怡的心思都只能变成一缕祭香。
他笔直的跪着,僵硬如木,他眼中的光亮熄了,流出的是十足的木讷。
祠堂大门被推开,身穿月白长袍的沈祈安走了进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燃野,爹允你出去了。”
他将手放在了沈燃野的面前,他声音微微颤抖,不忍道,“此事是沈家对不住你,日后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会帮你弄来。”
沈燃野缓缓站起身来,他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的手,他未发一言转身便走了。
沈祈安看着眼圈微微泛红。
几缕晨光映出他踉跄倒影,像是给少年意气钉上最后一枚棺钉,他踉跄着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