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深邃的目光里,当时的画面又在安予的脑子里浮现。
她从床上下来,撒娇又服软地给他揉肩膀,可裴慕衍没那么好应付,最后被他压在身下折腾了很久才被放过,第二天下床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儿力气。
意识到又走了神,安予飞快地收敛起发散的思绪,语气里带出几分处于工作角度的疏离,“对不起,裴先生,是我太不小心了。”
在她歉意的眼神里,裴慕衍眼底的恼怒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裹挟着寒霜的冷意。
是在面对安予时从未有过的冷。
不管是在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都从未以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过她。
对视几秒钟之后,他收回视线靠回到真皮座椅上,再次开口,声音已是无比淡漠:
“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只中间谢长亭打了通电话过来,向她询问裴慕衍的飞机有没有抵达。
安予告诉他,飞机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他们已经快到酒店了。
劳斯莱斯幻影在金水湾酒店的正门前停好,主动上来给裴慕衍开门的不是泊车小弟,而是老板贺成明,他身后还跟着安予的顶头上司谢长亭。
贺成明的神色和措辞都客气至极:
“裴先生到江城之后一直没机会一起吃饭,知道您今天返程,我特地让人在楼上餐厅备了晚宴,不知道裴先生愿不愿意赏这个脸?”
裴慕衍到金水湾的第一天,借着安抚秦昭昭的由头,贺成明也曾设宴款待,但那天裴慕衍连包厢的门都没进,直接借故离开了酒店。
裴慕衍的声音很淡,“贺总有心了。”
“哪里哪里!”
在贺成明和谢长亭热情的寒暄声中,裴慕衍探身下车。
安予刚要踩油门去停车,穿制服的泊车小弟走到驾驶座的旁边,“安经理,我来吧。”
安予开门下车,站在车子另一边的谢长亭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安经理忙了一下午,也跟着一起去吧。”
安予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投反对票,“哦……不了,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
贺成明正陪着裴慕衍往酒店里走,听到她的话回过头来,语气虽然和气却又不容置喙:
“小安,吃个饭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要实在不放心,我让司机帮你把孩子接过来。”
把孩子接过来自然只是场面话。
安予只能认命,“谢谢贺总,我打电话让邻居帮忙照顾一下吧。”
安予极不情愿地跟在谢长亭后面进了包厢。
金水湾各部的几个高管已经等在那里了。
在场的所有人中,不论是职务、资历还是年龄,她都是最低的。
所以落座的时候,她很自然地等着其他人就座,结果到了最后,留给她的就只剩下裴慕衍右手边的位子。
按照酒桌礼仪,她坐在那里不合适。
贺成明主陪,谢长亭副陪,三陪肯定是其他高管的,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客房经理。
更重要的是,安予根本就不想坐在裴慕衍的旁边。
看她站着不动,贺成明指着那个空位招呼她,“小安,愣着干嘛?过来坐。”
安予刚要推辞,谢长亭说话了,“安经理,裴先生住在你们a区,今晚,你坐这个位置当之无愧。”
安予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位子上坐下。
裴慕衍正侧着脸和贺成明说话,留给她的就只是一个清雅绝伦的侧颜。
安予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最好这一晚他们都把她当透明人。
她刚打开酒杯里的手帕在面前铺好,就听到贺成明说:
“裴先生和我们安经理以前应该是认识吧?”
“……”
安予下意识朝着裴慕衍看了过去。
裴慕衍却没说话,仿若没听到一般拿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呷着。
这让贺成明多少有些尴尬,现场的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很快,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安予。
裴慕衍可以不回答,她却没资格装死。
她硬着头皮笑了笑,“很久之前见过,但也不是很熟。”
听到她这话,裴慕衍的脸朝着她这边侧了侧,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出几分戏谑,“不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