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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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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正听着,身后传来了护士的脚步声,她连忙伸手敲了三下门,随着应声进屋,递上条子寒暄两句,说要回去上班,便转身就走,也没人留她说坐一会儿,她只对许家福点了点头表示问候,就告辞走了。她听了那些对话,心绪本来就乱了,加上后面传来脚步声,担心人家说偷听家私,一时忘记那菊花嘱咐这封信只交许家福,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烦乱和恼丧使她竟走错了去豆腐坊的路,到了家门口才醒悟过来,又转身出了孩儿胡同。

许金仓打开信条,只见上面写着:

家福:

唉,妈有很多话一直想和你说,都憋住了。今天,妈不能再不说了,实在是憋不住了:在20万斤粮票问题上,不管你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已经给人留下了话柄儿,但妈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文化的人,鉴于种种原因,妈没有多问,妈也没有说更多,以为你会自悟,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呀!有出息,对人对事首先要真诚、真知、真心,这是妈一贯做人的准则。前天晚上,你和俊俊在新婚洞房里那些话,妈都听到了,妈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要做什么,而是对你们不放心。

当时,妈本要闯进去阻止,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妈希望能按照事情的真实情况去处理。当然,不能否认,你爷爷和你爹那些想法和做法也是心疼你,为了你,我认为那是一种心疼法,妈的心疼是另一种心疼法,希望你能够认准我这种良知的、真诚的心疼。只有这样的你,才是我的儿子。这是妈对你的肺腑之言。

另外,不管妈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希望你像妈妈这样过于牺牲自己,泯灭自己。

真心疼爱你的妈妈:那菊花

即日夜,匆匆

许金仓读的那么专心致志,让那一老一小都很奇怪。读着读着,他把信条揉成一团,往兜里揣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许良囤问:“什么条子呀?”许金仓回答说:“人托人找我办事儿,找不到我,就写了这么一个条子。”许家福问:“什么人呀,怎么还让青草送来呢?”许金仓说:“谁知道呢,乱七八糟的。”

谁也不吱声了。

“爹——”许家福问,“我妈呢?”

许金仓不耐烦地说:“不知道,她长两条腿还不是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吗。”

“都向而立之年奔了,还动不动就你妈你妈的,你应该是出飞的鸟了。”许良囤说,“我给你买饭去。”

许家福瞧瞧许良囤和许金仓,听着这话里有话,就没再问,他料定这里是有事了,最可能是妈妈有事了。他明白,听他俩的这口气,就是问也问不出来,只好闭上眼睛躺下了,心里还是很惦念妈妈的。

青草和梁大客气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秉性,尽管有患得患失的爱情小心眼,还算直来直去。她立即回到家,把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全盘端给了那菊花。那菊花一听,自己寄托的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她以为老爷子能做得出来的恶心事,许金仓不会,说不定反思过来考虑自己的意见,可他们连喊住青草详细问问信是哪来的都没有,连让自己回去的一点点迹象都没有,她伤心透了。顿时,刚淘完要下锅的米盆子“叭嗒”一声扣在了地上,青草连忙扶住她说:“那姨,你不要太伤心了,把这种人认清了,就是你人生的新成功呀……”

那菊花随着两滴眼泪落地,喃喃着点了点头。

这个夜晚,谁也数不清全世界有多少人是痛苦的。杜裁缝和杜丽娘从邓华那里回来,就开始了一筹莫展的痛苦之夜;那菊花更是独自经历着一个痛苦之夜;俊俊和大杜一墙之隔,不能说话,不能见面,隔墙还不如隔山,更是痛苦的夜……

晨阳缓缓爬上东山顶,把灿烂的阳光撒进了窗户面向东的拘留所房间。

俊俊刚通过拘留室小门窗从狱警手里端过盘子,里面有一个窝窝头,一块咸菜和一碗萝卜条子汤。接着,就听见大杜在怒喊:“告诉你们所长,老子交代清楚了,我就是要见俊俊问个明白,不存在什么串供问题。今天不放我,他妈的,我这辈子还不出去了呢!”

“大杜——”狱警说,“我不是说了吗,所长也不行,我们这里谁说了也不算。”

大杜说:“那就和说了算的传达我大杜的话,我可是说得到做得到。”说完瞧瞧狱饭问:“这是一份还是两份?”

狱警不耐烦地说:“当然是一份了。”

“拿回去!”大杜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说,“再加上一份儿给我端来。”

“嘿——”狱警耻笑一句说,“不管你过去多光荣,现在,你可是一个犯罪嫌疑人,牛什么呀牛,不就是当过几天兵,打过几次仗吗,这里不是饭店,是关嫌疑犯的刑事拘留所……”

大杜手一指怒斥狱警说:“给我住嘴,你去不去?啊?”

俊俊一听那声音就知道不好,把份儿饭往狱窗上一放,紧紧把住门窗,脸向右侧着喊:“大杜哥,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

狱警反驳大杜说:“别人都吃一份,你凭什么吃双份儿呀?”

“你问问去——”大杜发怒了,“小小县,凡是有嘴有耳朵的谁不知道我大杜是吃双份的粮呀?”

“这是拒留所,你要知道——”狱警说,“我们是按在拘人数一人一份儿领的。”

大杜说:“那就给我请示去,我等着!”

又一个狱警来了,要把饭从小窗台上拿走:“一个臭罪犯,在我们这里牛什么牛——”

大杜嗖地站起来,夺过份饭盘子,忽地甩出去,不偏不歪正好扣到了狱警的头上:“混他妈蛋,你说谁是臭罪犯?”

俊俊把着窗户喊:“大杜哥,大杜哥——”

另一名狱警听到喊声,跑过去教训俊俊:“碍你什么事儿?喊什么?啊?老实点儿!”

“来人哪——”送饭的狱警满脸汤水淋淋,吹起了口哨,十几名狱警一起迅速跑了过来。

吹哨的狱警说:“这家伙关押着还打人,太猖狂了,给他扣上手铐子。”

一名狱警拎着手铐正要开门,大杜手指着说:“敢,我看谁敢!老子打江山,你们就这么坐江山呀……”

狱警班长边往这边跑边喊:“慢,别动手,别——”

拘留所所长给邓华打了电话才往这里来,一挥手让跑来的十多人都快回去,然后对面前一个狱警说:“这个大杜是吃双份口粮,你去端两份送来。”大杜说:“所长,你让我写偷狱的目的我都写了,实实在在就那些,放了我吧。”所长说:“这可不行,我得听上面的话。”大杜刚要发脾气,俊俊侧着脸说:“大杜哥,人家所长说得对,你千万别胡来。”俊俊的话,加上看守所长又让炊事员端了两份饭,才让他心里撤了不少火,算是赢了,转身回到了木板床上喘了口粗气,然后站起身对看守所长说:“我可告诉你,今天,再宽你一天,要是两天不放我,之后再放我,我还就不出去了,就在这里待一辈子,死在这里,让你们给我发丧——”

看守所长摇摇头,苦笑一下走了。

悲哀、气愤、雨寒包围着借居的那菊花,她几乎要支持不住了,可还是强忍着,强笑着,为父女俩分担家务。青草忙乱如麻,没有发现她心境这么糟糕,也没有想到,把听到的情况一说,她就支撑不住了,一下子昏倒在了厨房地上。青草扶着她进屋,让她慢慢地躺在了炕上。她浑身哆嗦,不停打寒战,只喊冷冷冷,青草给她盖上了两床被子,还是说冷,梁大客气急忙灌上热水袋放进她的被窝,她才渐渐平静过来。梁大客气胆小怕事,想了又想说:“她那姨,我去告诉许局长吧?”

“不,不,”那菊花气愤地说,“麻烦你们了,实在没办法,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他们往外抬。他们许家已经把事情做绝了。”

许家真是把事做绝了。梁大客气觉得太难为情:“这要是让许家知道了,不说我窝藏他老婆,也会说我把事做绝了,甚至会指责我安的什么心……”

“绝就绝,我们绝的是歹心,”青草忘记老小似的说:“爹,你那肉里别光长筋不长骨头呀,长点硬骨头,可怜可怜那姨,帮帮好人吧。”

那菊花生气地说:“青草,怎么和你爹说话呢……”

梁大客气不好意思了:“她那姨,别见怪,惯的,她娘走得早,都是让我给惯的。”

那菊花难为情地说:“这样吧,我明天就走,免得给你们惹麻烦。”

“那姨,不,不能走。你是多好的人呀,好人没得好报,我们就给好人铺路,不能让好人无路可走,”青草坚决地说,“你走到哪儿,我就陪着你到哪儿,工作不要了!”青草发现那菊花脸颊腓红,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吃了一惊:“那姨,你发烧,烧得都烫手了。爹,你去煮碗糖姜水,我去医院开点退烧药去,快,快点儿……”

她说着往外跑去,一出门,杜二迎面而来,见青草慌慌张张,便截住问:“青草,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青草擦擦额头说:“我发烧,恶心,感冒了,去医院开点退烧药。”杜二说:“我陪你去吧?”青草见摆脱不了他,哈下腰装作要呕吐的样子,说:“哎呀,我有些恶心,麻烦你去给我开点退烧药吧。”说着给他掏钱。

杜二听了撒腿朝医院跑去,边跑边回头说:“这点钱,有,我有……”

青草走后,梁大客气要出屋去烧红糖姜水,一回头瞧着静静躺在炕上的那菊花,脑海里一下子幻现出了过世的妻子。有一年冬天,她感冒了,也是在这个炕上,也是这样躺着……瞧着瞧着,他早已平静了的心里的孤独感又忽地翻腾了起来。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青草拉扯大了,一把把汗里攥着酸甜苦辣。他不仅仅是活得累,处人也觉得累。青草刚才的话很尖刻,以前有比这还尖刻的,他并没在意,一个人一个活法嘛。那天,青草说自己这么处事,到头来谁也交不下,倒是引起过思考。可不是,数数这些年交往的人,没有一个知己,想来自己也伤心,知心的妻子已经过世了,也想过再找个知己。他出了屋,突然产生了一种诡谲的想法,要是那菊花和许金仓吹了……又一想,不可能,人家那菊花是知识分子呀,自己是个大老粗,一个做豆腐的;又一想,知识分子有啥,比如说许金仓吧,那知识有啥用处?都在他肚子变成坏水了,还不如自己肚子里装的豆腐渣、大渣子粥呢。嘿,我好不好还是豆腐坊的大工匠呢……想到这里,该像闺女数落的那样,这把岁数了,是要少长点筋,多长点骨头了。

一个人的感情是很怪的东西,往往别人怎么也琢磨不透那种微妙的隐藏,这种隐藏的东西恐怕世界上只有她自己才清楚。青草为了默默靠近大杜等待机会,遇到是非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那一边,因为她觉得,大杜是正义的;梁大客气老了,要淌恋情水,竟要改变多半生来的“客气”,开始不怕得罪许家。这些内心的秘密,谁也不会猜测到,只能悄悄写进人世间错综复杂的无人猜透的情典。

杜二拿着退烧药进了梁家大院,直奔青草的房间,梁大客气和青草正忙着让那菊花喝红糖姜水,准备蒙头发汗。杜二一开门,梁大客气连忙掩门从门缝闪了出去,杜二连忙说:“哎哟,客气大叔,实在不好意思,太冒失了。”然后递过一个药口袋说:“这是退烧药,快让青草吃了吧。”梁大客气接过来,客客气气地说:“老二,给你添麻烦了。”杜二说:“应该的,应该的。家里有事儿尽管吩咐。”梁大客气心怦怦直跳,挥挥手说:“那还有啥说的,杜二,你就先回去吧,青草穿的衣服少,要蒙头发汗呢。”杜二连忙说:“知道,知道,不好意思了。”然后皱着眉头瞧瞧他走了,心里嘀咕,穿得少怕什么,不是没光着吗,这个老封建。

梁大客气一进屋,青草笑了,那菊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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